小满把门口营业时间拍给许蔓,手指已经碰到发送,又收了回来。
照片回答不了人家的问题。
她想了想,老实打字:“通常按预约收尾,有时候会晚。我把这两天实际时间记一下,再跟你说,免得来了不一样。”
许蔓回了好,发来几张短甲作品。颜色干净,边缘也拍得清楚,小满一张张放大,勺子在嘴边停了半天。
等她想起吃,奶油已经蹭到鼻尖。
明珠递了张纸。
“人还没来,你先吃上脸了。”
“手艺挺好。”
“奶油也挺好,你别浪费。”
小满擦干净,把回复时间记下,没有顺嘴保证绝不加班。
到了周日,明珠按之前的安排去忙自己的事,小满照一个人的速度接预约。下午最后一单留得宽,原想着收尾后把第二张桌子的抽屉理一下。
五点多,周姨推开门,演出服外头罩着薄外套,手里还拿着装扇子的长袋。
“小满,我就问一句。”
小满正在给预约客人做最后两根甲,没抬头,先让她把袋子靠墙,别横在路中间。
“您问。”
“这个金线怎么照出来发绿?”
手机递到旁边,是舞台合照。周姨的手确实带点绿,她旁边人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满往照片上看了一眼。
“灯照的,您领口的白珠子也绿了。”
周姨把照片拉大,刚要点头,钱姨从后面进来,先说今天演出很顺,又指自己的手。
“我的小花还没约呢,下回衣服换紫的,做什么颜色?”
小满把最后一笔拉稳,示意客人进灯,才转身取了两枚样片。
“这两个都能搭,您拿着先看。今天不加做,想好了约下次。”
钱姨说知道,靠到窗边比较,周姨也凑了过去。
小满本来应该就此转回去。
偏偏钱姨拿反了样片,把背面朝着光,她实在没忍住,伸手给转正。
“透色别隔着这个看,您看那边,靠白底。”
“怪不得,我还以为你这颜色磨掉了。”
这一句话,把门外正要回家的许姨逗了进来。
三位阿姨挤在玻璃边,一人拿手机,一人拿样片,一人试图把外套拉开,露出里面的演出服作参考。扇子袋顺着墙滑下来,钱姨脚后跟往后一退,差点踩上。
小满伸脚把袋子挡住。
“扇子先收好,今天店里不彩排。”
许姨弯腰捡袋子,顺手又问一句:“陈悦说面试聊得还行,谢谢你啊。”
“她自己去的,后面还得看练习。”
小满把话收住,转回工作桌,替客人检查封层。
客人是个年轻姑娘,晚上约了朋友吃饭,挑的雾蓝色短甲。她看得满意,正准备拍照,窗边却传来一声齐整的惊呼。
“哎,真不一样!”
三个人同时把样片举高了。
小满手里的拍摄灯还没调过来,钱姨已经问能不能借一下,照一照就还。
她看着自己还坐着的客人,先把灯往回拉。
“先给这位拍完,您几位往旁边让半步。”
阿姨们立刻让了,连外套都收得紧紧的。姑娘拍好付钱,临走看见她们举着样片,笑着问是不是哪枚颜色更显白。
“不是。”小满说,“正在研究舞台为什么把人照成青菜。”
姑娘笑着出了门,许姨在后面补充,她们今天跳得挺好,不能只看照片。
小满应了两声,收起用过的东西。桌面清完,离原来打算收工的时间还差几分钟。
她本来能按时的。
周姨却把照片又递来,说另一张颜色正常,问是不是上面那层亮的没涂匀。
小满不太甘心自己的金线背这个锅,拿过一枚金色样片,走到门边。
“您看,就同一个,不换。”
她先在工作灯下放平,再移到窗边,又让周姨拿手机打开原相机。颜色正常,线也没绿。
钱姨探头看屏幕:“那照我们试试?”
小满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照甲片。”
“顺便嘛,你灯都举起来了。”
周姨已经把外套拉链拉开。许姨把扇子从袋里抽出半截,发现空间不够,又塞回去,只把手交叠在身前。
小满托着灯,突然十分后悔。
她为什么非得证明那根金线没问题?
现在金线清白了,她得上班。
钱姨把手机交给周姨,周姨嫌自己胳膊不够长,又递给小满。
小满一手灯一手手机,两位阿姨还等着她往后退。
身后已经是椅子。
她把手机放回周姨手里,将灯固定在支架上,自己往凳子上一坐。
“灯光师下班了。拍可以,不能再给我加摄影。”
许姨从包里摸出自拍杆。
小满看着那根杆缓缓展开,往后缩了一点。
“您还有准备?”
“演出带的。”
许姨刚把手机夹上,杆子另一头顶到招财猫的小胳膊。猫照旧往前招,轻轻敲在杆上,哒一下,哒一下。
钱姨看得直乐:“它还催呢。”
“是,它也等关门。”
小满把猫搬到柜台里侧,指了指玻璃门前那块空地。三个人终于站定,拍了一张,不加滤镜,又对着照片看自己的手。
周姨满意了,钱姨也选好下回的颜色,和小满约了工作日上午,不跟晚上挤。
许姨把杆子收起来,还想把照片传给她。
“好看的给我发一张。十八张差不多的,您自己留着选。”
阿姨们笑着走了,扇子袋也一个没落下。
小满关掉拍摄灯,再看钟,比自己原定收工晚了二十分钟。
桌子抽屉没理,猫倒换了个位置。
她拿出手机,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写:客单按时结束,收工晚二十分钟。
原因那一栏,她先打了“熟客咨询”。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自己主动演示,后来变成拍照。
写完,她盯着那句话,想删。
太丢老板的脸了。
可要是招来的人也每回被她一句“很快的”拖住,光让人家理解,她自己看了都想辞职。
小满把记录留着,回许蔓,说明正常末单和实际离店的差别,明天再把固定时段列清楚。
许蔓回复得很快,说晚间有自己的固定安排,通常六点前需要离店,是否合适可以先聊,不想到岗后再来回改。
小满点开她那组短甲图,又看了一遍。
许蔓做得最顺的,恰好是店里常接的那些款。
而六点以后,也恰好还有人来。
小满伸手拨了拨空椅子,椅子转过来,对着她。
手艺想要,时间对不上。
她翻开周日的预约,看见傍晚那位姑娘的备注是聚餐前做完,再往前翻,另一天的晚单却是客人下班后才能到。
不是把表往前挪一格,人就都能提前下班。
小满靠在椅背上,差点给许蔓回一句“我们可以调整”。字打出来,自己先心虚,慢慢删掉了。
门外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是周姨折回来了。
小满下意识护住灯的开关,周姨隔着玻璃笑着举起手机,说刚才那张合照忘了发,已经发过去了,不用她再拍。
“还有,你那拖鞋拍进去了,要不要裁掉?”
“裁吧,今天它没领演出费。”
周姨笑着走远,这回真没再回来。
小满打开照片,发现裁剪之后招财猫也只剩半张脸,自己那双拖鞋倒是没了。她把照片存进熟客相册,没让人再重新裁一版。
灯收好,地上落的一截透明袋角捡掉,扇子靠过的那一小片玻璃也擦了一遍。她又补了实际关门时间,才把钥匙从抽屉拿出来。
下回她一定在说“我演示一下”之前,先把门锁在心里。
总不能把人家只在六点前的那部分招进来,剩下的让招财猫接着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