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剧团看后台那天，小满把上午十点前的预约空了出来。
门口写着“上午十点半正常接待”，给原本想那时补甲的客人提前发了改期消息。唐果跟她一起去，既然以后可能按排班做外勤，她得亲眼看场地。林映今天没班，小满没让一张空桌假装店里有人值守。店门锁好，手机预约照常能收到，但不能回一条“随时来”，让人扑空。
刘姨看见告示，立刻说：“你们俩一起走，我替你看门。”
“您看着自己的粉锅就行。”小满把钥匙装进包，“有客来让人看告示，不要替我答应十点前能做。您上回替人说‘马上好’，害我从隔壁抱着半块蛋糕跑回来，奶油全蹭在围裙上。”
“那你还吃了剩下半块。”
“所以我没找您赔蛋糕，只找您别替我接单。”
到剧团后台，昨天看过的小桌上已经多了三样东西：一把道具剑、一盒服装扣子、一个喷发胶的铁罐。唐果把包放在椅子上，先没开工具箱，指着桌面问场务：“这张今天给谁用？”
“给你们啊。”场务一愣，“别的都是临时放一下。”
“临时多长？”小满拿起道具剑的剑鞘看了看，没有拔，“我把甲油胶打开时，有人来取这东西，你从我客人手上跨过去吗？”
场务连忙喊道具组来拿。道具师一进门看见小满，还眼睛发亮：“你们手巧，这把剑的装饰有点松，顺便粘一下？”
“我粘指甲上的东西。”小满指着自己的包，“剑一挥，装饰飞出去算谁的？您自己这行的胶跟责任都比我懂。”
道具师把剑抱回去，笑着说自己只是随口问。服装师紧跟着过来找扣子，说有位演员袖口掉了一粒，能不能借小满的镊子。“只借两分钟。”
“我这镊子夹甲片。”小满说，“您拿它夹完衣服再还我，顾客做甲得先问自己今天是不是一粒扣子。”
服装师瞪她一眼，还是拿走自己的扣子盒，回服装间找针线。最后剩下那罐发胶，演员来拿时又顺手把断掉的假睫毛往桌上一搁：“这也能帮粘吧？”
小满从包里抽出打印的项目单：“能修的指甲写在这里，假睫毛不在。您要真把所有‘手巧顺便’的东西算给我，我得把后台改名叫五金百货。”
三样东西各找回主人，桌面终于露出来。唐果拿纸巾擦一遍，又用可移胶带在桌缘划出一个方框：里面放经过清洁的美甲工具、材料和客人的手；框外不是临时道具停车场。她没把胶带贴地上挡人走，只贴桌边让人看见范围。
团长路过，笑道：“你们做甲还要圈地？”
“您这一张桌刚才上了三个职业。”小满说，“我不圈一下，等会儿服装组把袖口给我，您得付我三份工资。”
“这倒公平。”团长看着那条线，“场务，告诉后台谁用这桌，别再临时堆东西。”
唐果再查插座、灯的位置和清洁水点，确认服务开始前喷发胶那段能错开，才在自己的清单上打勾。小满问了场务若彩排取消、演员临时换场，自己已到现场的交通和约定时段怎么结，团长说看她送的服务单办。她把这句话补到回签处，没因为团长笑了就当作已经付钱。
一个穿练功服的年轻演员从侧门挤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掉了小钻的穿戴甲：“你们今天不就是来做甲的吗？帮我把这个贴回去，三分钟。”
小满看了眼那只甲片。钻不是只松了底，旁边一圈已经翘起，随手点一滴胶，等会儿她拿布景时勾到，掉得比刚才那颗更利索。她把价目单给演员看：“今天我来验位置，没开服务。您真要修，先定时段、确认这套甲什么时候用。您等会儿要碰服装吗？要的话我得看看长度会不会勾。”
演员有点失望：“你跟我以前去的小摊不一样。人家一拿胶就粘。”
“我店里胶不少，冲动没那么多。”小满把甲片还给她，“急着上台先找负责演出甲的人处理，别拿一颗松钻赌服装不被挂。”
演员看看自己的袖口，承认刚才排练真被这颗钻刮到一次。她去找服装师确认能不能先不用这只，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们来后台的话，修甲是不是都得排号？”
“按约定的名单和时段来。”唐果指着桌上的方框，“人排号，剑和扣子不排。它们排到的是各自的师傅。”
演员笑着把甲片装进盒，没再把它扔在美甲台上。小满看着桌面空出的那一块，想起自家第三张桌：空桌并不意味着空闲，位置先说清，后面才不会谁都把手往这儿伸。她把场地照片只拍下干净台面和插座，发给店里的备用清单，没有拍到演员的脸。
后台暂时还没开工，小满便把昨晚那张事故表调出来，问场务：“‘经手’一栏具体是什么？我做甲也可能在你们后台经手一只手，别回头哪处出了事，表上写我名字。”
场务看完，拍了下自己额头：“这是备用物料签收。邢岚排替补，常帮忙接道具组送来的备用件，所以她每次都在这一栏。目击、保管、实际用在哪场，那是另几栏。表格放手机上显示不全，谁截个图转群里，就剩她名字最显眼。”
“那她每次都在场吗？”唐果问。
“不一定。第一单她当天晚班才来，早上的擦伤也写她签收，因为备用贴条是下午补到的。”场务翻原表给她们看，“事故本身另有现场记录。我负责把这些分开给安全负责人复核，不能听人说她签了就叫她害的。”
小满只看与自己服务场地有关的安全事项，没把其他演员的受伤细节拍进手机。她也没替邢岚说“清白了”，签收不等于肇事是表格常识，但每次实际发生了什么还得由该管的人按记录核。
门口有人叫场务核道具，场务先把表收起来，临走提醒：“你们开工前问我，桌面和周围再查一次。真有事直接停，不要为了赶场就挤着做。”
唐果看他走远，悄声说：“这话我爱听。”
“我也爱。”小满看看时间，“可我更爱十点半那位客人不在店门口骂我。咱们还有二十分钟回去。”
两人收好工具，不在还没定好的后台位置试营业。刚到走廊拐角，邢岚迎面过来，抱着一摞排练本。她听说美甲师来了，先问：“你们已经签了后台服务？”
“谈好桌和时段，还没到做的那天。”小满指指自己的工具箱，“您是邢岚？”
“是。”她看了眼工具箱，又看了眼唐果刚画好的桌边线，“别人给我看过你的价目。我想做一套指甲，不是普通近看漂亮的，是站到台上灯一打才看得见的。能做吗？”
“可以先谈款式。”小满说，“但得看你们演出对长度、道具有没有要求，也得知道您什么时候上台。”
邢岚抱着本子的手紧了紧，笑却没完全落下来：“问题就在这儿。我已经半年没上过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