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雯扶着墙,第一句话还是“灯太晃”。
小满看了眼头顶那段没开的灯:“它今天休假,您别把锅全扣它头上。”
场务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小满没等他问就说清自己看到的:郑雯从后台走过来时脚下晃了一下,靠墙才站住;她没碰郑的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场务先请郑坐到旁边椅子上,通知剧团负责现场安全的人,相关走台先停。小满把通道让开,没有挤在前面追问“到底哪里不舒服”。
郑雯听见“停”,立刻抬头:“我没说我不能演。”
“现在先不是演不演的问题。”场务说,“你刚才站不稳,今天那段不继续。后面由你和负责人按流程谈,身体的事先让专业的人看。”
“能不能别在群里说?”郑雯压低声音,“一说他们就当我整场都不行。”
“我只报这段暂停和需要调整。”场务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私人情况不发群。需要知道的人我们当面说。”
小满听出她最怕的不是椅子,是群里瞬间飞起来的那几句“主演又拖”。这几天邢岚因为事故表被随口指了那么多次,郑雯也知道群里的嘴会长腿。可怕别人说,不等于能扶着墙上台。
她原本与郑雯约好下午做一套演出甲。郑雯刚坐稳就把手伸过来:“趁现在先把甲做了吧。做完他们总不好叫我回家。”
“做甲不是通行证。”小满把工具箱扣好,“您现在不舒服,我这单先停。等现场安全和您自己的状况允许,我们再约;今天已到场和没做的项目,按我们约定的取消条款算,不拿半套甲硬塞您手上。”
郑雯眼神一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故意拖?”
“我只看见您刚才差点没站稳。”小满说,“道具和走位是谁改的,我没那份记录;您身体怎么回事,也不是我一眼能看明白。两件都不靠做甲给答案。”
郑雯把手缩回去,指尖掐着椅沿。场务给她拿了水,等负责人过来。小满把约定时段和取消处理发给行政,明确自己下午另有店内预约,不会一直在后台等一句“也许等会儿能做”。行政回她按单办理,让她先回店。
行政核服务单时,一个替补演员听见郑雯那单取消,立刻问能不能把空出来的时段给自己。“我只是想先把甲做好,万一今晚让我上。”她说得很快,手已经往小满工具箱上伸。
小满把箱盖按住:“这段不是门口排队发号。您想做先看演出要求、时长和报价,剧团要确认谁安排您上场。现在刚有人不舒服,换您补到她的位置也不是我一句‘我有空’能定。”
替补演员的手缩回去,脸上有点尴尬:“我不是想占她便宜。每次一停,就有人叫我准备又叫我等,我怕等我真上去手没做好。”
“我听得懂。”小满把自己的服务单递给她看空白咨询栏,“您可以预约试款,就像邢岚那样。试款归试款,出场归剧团。别把两件事挤进郑雯今天取消的这一小时里。”
行政也在旁边说今天的演出甲安排要随彩排计划重排,不会让谁凭口头一句“可能上”去抢时段。演员拿到价目,说明天问过服装组再联系。小满没有因为眼前少做一单就着急补一单,心疼的是下午来回的路,路费好歹在协议里写过。
刚到剧团大门口,刘姨拎着保温袋走来:“你没吃那盒干粉,我怕你饿,给你带了热的。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有事,做甲的时段取消了。”小满没把郑的情况讲给她听,“您这热汤怎么带到这儿?粉店下午不忙?”
“伙计看一会儿。”刘姨把袋子往她手里塞,“我刚在走廊看你拿指甲灯朝墙那边挪,还以为你帮人驱光。”
“我拿它给道具组让路。”小满接过袋,指着自己工具箱里的小灯,“这是照胶的,不是照病历的。它对人的身体情况一点判断都做不了。”
刘姨愣了一下:“我又没说病历。我是说灯太亮,你给她换个方向。”
“那边本来就没开灯。”小满说,“您别追问。粉我收了,钱我扫;店里还有客,我回去吃。”
刘姨见她没接自己的好奇,也没穷追,只问粉能不能趁热吃。“你上次边吃边做甲,汤洒到预约本上,还说是水彩。”
“所以这回先放柜台后面吃完再碰工具。”小满把付款码扫了,“您可别拿汤赞助剧团,他们会以为我下午没做甲也靠您发工资。”
回店时唐果正在给一位要透明短甲的客人修形。第三张桌今天没排林映,台灯关着。小满看见唐果留的空档,先在柜台后把粉吃了半碗,才洗手换围裙。唐果问她后台有没有按约给郑做甲,她说取消了;其他细节不是店里客人该听的,便只跟唐果对服务记录,核谁需要改期、费用怎么按单算。
那位透明短甲客人听见“剧团”,来了兴趣:“你们还去后台做?会不会帮演员选个能逢凶化吉的颜色?”
“颜色不管吉凶。”小满把自己的空档对给她看,“管手上好不好用。她们拿道具、换衣服,甲太长会勾。您这个明天要开会,就按您选的短透明,不用拿舞台灯来照。”
客人笑着说她只想开会时手不显得乱,不需要吉祥。小满按普通护理做完,并没有因为外勤被取消,就把客人改成高价“明星同款”。她关了照灯,灯一灭,唐果便把桌面擦干净,下一位预约还在准点进来。
做完这一单,小满把后台工具从包里逐件拿出,照灯线绕好,甲片盒盖扣紧,湿纸巾和用过的一次性用品按店里流程处理。唐果发现她少了一支细刷:“不是昨天刚补的吗?”
“我数过,应该在袋夹层。”小满翻了两层,终于从刘姨的粉袋旁找出来,“它在这里吃粉。”
“您别明天拿它蘸红油。”唐果接过去检查刷毛,“在外面做完甲就要当场点一遍。回店再找,少了谁的东西都说不清。”
小满认了:“是我急着出来,场地收过,包里没复点。我把这一项加外勤清单。”她真的拿笔写在最后,不只嘴上说“下次注意”。
第二位预约客按时进门,问小满还接不接她那款浅紫。小满先对时间,够做才接;唐果手上的客还没结束,小满没有因下午被取消的外勤单心急,把两人的项目往同一张桌上挤。刘姨那碗粉吃剩的盒子也被她扣好放远,桌面只留这位客人的色卡。
浅紫那位客人看完色卡,又把手往口袋里缩:“我刚洗完碗,指缘有点干,会不会一上色更明显?”
小满没有催她选最贵的护理,先让她洗净、擦干,再把能做的基础护理与上色顺序说明。客人选了原来约的浅紫,做完自己在门边看:“这样挺好,没必要临时叠一层花。”
“您这句我听着像替我省时间。”小满给她按实际项目结账,“其实您也省了自己明天上班解释为什么手上突然开花。”
傍晚,郑雯自己给小满发消息,说已向负责人说明今天不能继续彩排,会去做专业评估。消息只谈改约的甲,没有讲身体细节。小满回了可重新预约的时段和按单结算的明细,不让郑担心“我今天没做你会不会到处说”。
不到一分钟,郑又发来一句:“如果我自己要求暂停,剧团能不能把我的演出款扣完?”
小满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她会算甲片和人工,剧团演出合同却不是她的色卡,颜色深浅不能靠她随口试一笔。她只回:“这得看你自己的合同和剧团的处理规则,我不能替他们答。你先把条款问清,身体该看的也别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