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到剧团做约好的演出甲,刚把一位演员的短甲修平,团长就在门口喊:“姜老板,你手巧,能不能顺便帮我们看看走位?”
她抬头:“我手巧是为了贴甲片。走位贴歪了,我用锉刀给你们磨地板?”
团长急得额头出汗,说昨天擦伤的演员想起临时换过走法,舞监正在核排练单,其他演员不敢继续按旧位置走。他见小满刚才在后台把工具摆得整齐,就觉得她或许能一眼找出哪儿不对。
“我店里有三张桌,不代表我会排三十个人的台。”小满把手上客人的甲封好,确认灯已经照完,“您叫舞监。我要是指错一步,出事时总不能拿‘美甲师觉得能走’来填记录。”
团长转身去叫,走廊里两个演员仍站错了位置,彼此挡着。小满看见他们手里那份临时动线图,图上把左右写反了,便拿三张便签在空地旁标“一号桌”“二号桌”“三号桌”,让他们先别靠近道具,只按这三个字把彼此的站位说清。
“我不是让你们正式按这个上台。”她举着手里第三张便签,“你们现在一张纸叫左,一张纸又叫右,先说的是谁的左。像我店里客人说‘坐那张’,我总得问‘哪张’。”
两位演员试着按“一号桌到二号桌”的说法讲了一遍,果然没再撞到一处。舞监赶到,一见地上的便签,脸色像发现小满给舞台贴了价目牌。
“这个不能留在地上。”他蹲下把便签揭起来,换成剧团自己的正式走位标记,又把昨晚临时改位的那一版图压在旁边,“你帮他们说清楚左右可以,正式位置得我核。谁也别按美甲店桌号演出。”
“求之不得。”小满把便签接回,“我还等着拿回去用。今天店里少了三张,唐果要跟我查物资。”
手机正好响,唐果发来消息:“你是不是把柜台那叠便签拿走了?我现在写预约备注只剩刘姨粉店宣传纸。”
小满拍了一张手里三张贴过又揭掉的纸,回:“公差出征,马上归队。”
唐果回:“回来别贴预约本,背面沾灰。”
她还没把手机收好,刘姨又打来语音,背景里粉店的叫号声响成一片:“小满,唐果说你把一二三号桌贴到剧团地上了?那你店里客人坐哪儿?要不要我把粉店二号桌先借给你?”
“我拿走的是纸,不是桌。”小满把手机离耳朵远些,“您店里二号桌要借给我,客人一坐下先问我要不要加辣,谁给他做甲?”
“我可以先收款。”刘姨说。
“那是替您粉店收。我这儿做甲的账还得我自己开。”
旁边两个演员听见,笑得原来绷着的肩松了些。舞监却没跟着玩笑,把地上原本容易混的标记一条条核回去。他让两人分别说出自己接到的口头通知,再对照纸上的时间;谁先走、谁后走,总算不是靠“你以为我以为”排。
小满放下手机,发现刚才贴过的三张便签还能认字,只是背胶粘了灰。她拿纸巾包起,准备丢进垃圾桶。唐果说得对,这东西再贴到客人预约本上,一揭会把纸都带走。刘姨若问“公差成果”,就告诉她成果已经进了垃圾桶,桌子一张也没丢。
舞监听见“公差出征”,笑了一下,又认真把原排练单摊开。擦伤演员自己也来了,袖口换了件不勾道具的,她说若仍不舒服会按剧团流程去看,不因为伤口小就硬撑。“那天有人叫我从另一边走,我以为是正常调整,没多问。今天看表才发现图没跟着换。”
舞监核两份带时间的排练通知,发现临时改位是主演郑雯提出的。她说原来那条道会挡自己出场,场务口头传给人,却没同步改地面标记。邢岚那时在别处练自己的段落,签的是备用物料,不在发改位指令的人里。
“她提的,就算她害人?”一位演员小声问。
“不算。”舞监抬头,“提出调整的人、批准的人、传达的人、现场检查的人是几步。现在先停这段,重新标定,检查那件道具边缘。谁伤了就按流程处理,不靠猜谁心眼坏。”
小满听到这儿,把便签收回包。她来做的第二位演员还在后台等,不能因为表上多了郑雯名字,就把自己的椅子搬到舞监旁边开会。她回工作桌前,先看对方的服装袖口,确认做的细闪不勾布,再核设计图与价目。演员说想把一颗小钻从无名指换到食指,小满算了时间,先在试片上摆好位置:“能换,价格不变,但你拿那把道具扇要用食指勾环。你要不要先让道具师看看?”
演员问过道具师,选回原来无名指。小满做完收款,没把这番问答写成“排查事故”,只在服务记录注明款式与实际佩戴位置。
午后有个演出段落恢复小范围走台。舞监让所有人按新标记先空手走一遍,道具组把扇子和箱子的编号对齐,擦伤演员站在旁边看,说这回自己能看清从哪儿过。邢岚替别人把备用物料放到标好的位置,做完不急着往人眼前晃:“今天是你们正式走,跟我签收没关系。”
她说得有点硬,场务听见却点了头:“我会把改走位和备用签收分开记。”
小满把服务单递给行政核签,行政先看演员人数,又问那颗没做的小钻算不算扣钱。小满把实际项目圈出来:“没做的没算。道具组确认不合适,我不能一边劝人别戴,一边给它收费。”
行政核完,按约把今天两位演员的服务款记入结算,小满留了回执。后台忙,谁都能喊一句“回头再说”,真要月底对账时那句回头可不好找。她把纸折好塞进单独的夹层,没跟邢岚那张事故表混放。
擦伤演员也过来确认新的走位标记。她没有急着试全套动作,先问舞监那处道具边有没有处理。舞监带她看道具师的检查记录,又让她按自己的状态决定是否继续;她说今天先观察,不舒服就去看,不因正式彩排将近就咬牙。小满听完把工具箱扣上。她能做的那几根甲已做完,台上这一步轮不到她指挥。
她准备走时,邢岚抱着备用箱从侧门经过,喊她的不是问“我能不能上台”,而是提醒:“你包的拉链没拉严,灯线快掉了。”小满低头一看,真有半截线探出来。“谢谢。你这眼力,至少我今天的灯没先出事故。”邢岚笑了笑,继续去放她那箱东西。
小满在门外等电梯时遇见郑雯。她的妆只画了一半,眼下有点疲惫。小满没资格拿排练单去问她为什么改位,只提醒身边的人让开通道。郑雯靠着墙站稳,说:“灯太晃了,我刚才眼前一花,才让他们换那边走。”
“您要不舒服,先跟剧团负责人说,别急着继续走。”小满说。
“我没事。后台灯关了就好。”
她们站的这段走廊恰好没开顶灯,光从远处门缝进来。郑雯说完往前迈一步,脚下却晃了一下,手扶住墙才稳住。小满没有伸手去替她判病,也没当作没看见。
“这儿也没灯。”小满说,“我去叫场务过来。您先坐一下,别拿‘没事’跟墙比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