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听说剧团邀请上写了“不准谈”，当场宣布：“我去后台支持邹月娥，一整晚不说话！”
小满看着她：“您先在我店里试五分钟。”
“有什么难的？”刘姨把嘴一抿，还伸手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小满拿手机计时，唐果在二号桌给预约客人处理补甲。方启航坐在一号桌，左手那根透明加固的边缘磕掉一点，正等小满检查。邹月娥今天不在店里，她要去跟剧团谈自己的邀请，消息里说得清楚：小满若有时间，只看看后台有没有合适的美甲工作位，不必跟着她替旧事辩论。
计时第一分钟，刘姨在旁边做了三个手势，问小满要不要喝水。第二分钟，她看见方启航的手，拿粉店菜单当价目牌往他面前递。第三分钟，小满还没开始磨甲，刘姨终于忍不住：“你去后台的时候，我家粉能不能摆个摊？”
手机显示两分四十七秒。
“您这整晚够短的。”小满把计时截给她看，“我一根甲都没磨完，您已经把话说到外卖生意上了。”
“我那是商业合作，不算闲聊。”
“附页没写商业合作例外。”小满说，“您现在知道邹女士为什么要问清楚了吧？‘不准谈’三个字，什么都能往里装。”
刘姨还想争，方启航把要修的手伸出来：“先帮我看这个。我可不想因为您俩说话，把断边磨成一个小汤勺。”
小满检查甲面，确认只是边缘材料崩了，没有伤到指甲和皮肤，跟他说明补做范围与价格后才动工具。方启航趁另一只手空着，翻看邹发来、小满得到允许看的邀请附页。“这一条究竟是不准对外谈演出未公开安排，还是私下也不能提旧事故？谁受约束，什么场合，从哪天起，都没写。”
“所以她今天自己去问。”小满低头修边，“我不会替她签，也不拿你的嘴当公证处。”
“我只是让你们把问题问出来。”方启航说，“她若真要答应什么，得让她自己看明白。你这边要去做甲，也有你自己的范围。”
小满从柜台抽出一张服务清单：“我知道。可做的演员人数、款式复杂度、提前预约、场地卫生、材料、交通、超时、取消时怎么结算，全写了。团长要是说‘你到了后台随便做’，我就让他先看我店里今天这六个预约。”
“六个？”刘姨偷看预约板，“不是第三桌也开了吗？”
“第三桌今天没有林映的班，板上是两位技师的六单。桌子不会自己长出两只手。”小满指了指粉店，“您那儿多摆一张桌，也不会突然多一个会煮粉的您吧？”
“我有小伙计。”刘姨说。
“那就是人，不是桌。这个道理放哪行都一样。”
补甲做到一半，唐果把自己那位客人的指尖吹净，过来问：“后台准备拿哪张桌给我们？他们那种化妆台会堆发胶、假血、定型喷雾。我们要一块能清洁的独立位置，电源和通风得看。”
“我先去看，不满意就不摆工具。”小满说，“还有员工分工。你今天下午有客，不会临时被我抓去剧团当救火队。”
唐果点头，回二号桌。她那位客人要把断钻彻底拆掉而不是补回去，唐果再确认一遍，按实际做的项目改了单。两张桌各忙各的，剧团的一张纸没让店里的客人坐着等小满讲合同。
小满给方启航封好边，拿灯下和自然光各看一次，才让他付款。方启航伸手比了比：“能看出来补过？”
“您自己看。看不出来就别跟别人说我只补了一根，还想收整只手的钱。”
他笑着扫码，临走问她要不要带一份空白的现场服务协议给团里。小满晃了晃自己的清单：“我自己有，字没你多，但钱和时间一个没少。”
方启航刚走，刘姨又举着粉店的摆摊申请表回来：“你不是说商业合作例外吗？我真去问他们，摆两小时，卖小碗粉，怎么样？”
“我说的是附页没写例外。”小满拿表一看，上头连场地联系人都没填，“您想去，就自己找活动方问卫生、电源、摊位费。别拿邹女士的邀请当通行证，也别把粉锅架到我美甲桌旁边。”
刘姨被粉锅和美甲桌的画面逗乐了，终于肯回店处理她自己的午市。小满把方启航的补甲单收好，又看了看下午店里由唐果接手的预约，确认不会因为她出门让客人空等。
午后，邹发来定位。小满安排好店内时段，去街道文化中心的旧剧场看场地。大门口贴着复演海报，邹在走廊尽头等她，手里拿着那张邀请附页，边上多了团方手写的修改意见。
“他们说本意是不要私自公开排练细节和未经核实的旧事故传言，不是管我跟朋友说话。”邹说，“我让他们改在纸上，别只靠团长口头一句‘你明白就行’。”
“改得怎么样？”小满问。
“还要我回去看。”邹把纸收好，“我如果只是来当观众或见见老团员，连这个约束都未必该给我。台上站不站，也得另谈。”
她说这话时很平，没再问米白色够不够像演员。小满觉得她整个人比上次拿旧照片来店里时松了些，嘴上却只说：“您自己这单谈明白，我去谈我那单。别待会儿团长看见我俩一起来，就把您的话费算在我美甲报价里。”
剧团行政带她们进后台。化妆台边一排灯亮得扎眼，桌上摆着粉扑、别针和两把未收好的道具扇。唐果担心的卫生与工具位置果然不是多余：一张桌上贴了三个人的名字，谁都说自己只占十分钟，合起来比一场戏还长。
小满指着旁边可清洁的小桌问：“若我按约来做演出甲，这张能单独用吗？电源在哪儿？你们换景的道具别从我手边经过，我也不碰你们的。”
行政叫场务来看，场务核了时间，说彩排日可以留给她，正式演出日要提前半小时移到另一间。小满把两种日期都记下，没说“只要一张桌都行”。做甲那会儿有人正在刷粉底，有人喷发胶，混着做不仅味道冲，材料和人都容易弄错。
“费用和人数等我把场地看完给你们正式单。”她说，“我店里还有预约，不接‘我到时看着办’的活。真要临时加人，得问我有没有时段，不能把唐果从店里拔过来。”
行政听得认真，也没嫌她事多。邹在另一边跟团长谈修改后的邀请，小满不走过去听。她在后台看完动线，拍的是自己可能用的桌子和电源，不把演员在化妆镜前的脸顺便收进镜头。
回程时，团长送到门边，指着她的服务清单说可以按这个方向谈。可他又叹气：“最近后台总出些小事故，耽误排练。有人都把替补邢岚当源头了。你们做指甲别跟着受影响。”
“我只负责我这张桌和约好的甲。”小满说，“你们的事故归你们按流程查，别把‘有人觉得’写进我服务单。”
团长没反驳，倒像刚发现这话说得太顺嘴。邹看了他一眼，没有替谁接锅。等出门，她才问小满：“我记得邢岚是新来的替补。谁说她是源头？”
“团长说‘有人’。”小满把清单塞回包，“‘有人’这两个字，比刘姨那张嘴还难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