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姨那条“旧街坊会副册找到了”的消息到店时,小满已经摆好了两种哑光黑样板。
今天约来的男客熊力要补做一只短甲,方启航陪他一起过来。熊力想试黑灰色,嘴上说最近需要低调,手里却还拎着一张粉色碎钻参考图。小满看他两张图来回切,内心比听邵家旧账有劲多了:这只手平时举哑铃,做一枚哑光黑再藏一点粉色线条,拍照肯定好看。
“您说低调,”她把样板放在熊力手背上,“这个黑灰可以。可您那张粉色图,也没舍得关。”
熊力看了看方启航:“我就是想两种都要一点。”
方启航立刻问:“加线条另外多少钱?”
“小线条按这一档。”小满把价目表指给他,“哑光封层不加到粉色碎钻价里。您放心,我不会因为熊力说‘低调’就偷偷给他做十颗钻再开单。”
熊力松口气:“不是怕你开单,我怕他回家又做消费表。”
方启航一本正经:“你上次买第三瓶蛋白粉就说不会再买。”
“今天做指甲,别把蛋白粉也往甲面上撒。”小满夹住熊力的手,先检查自然甲,“您那一根旧胶边上有点翘。我先正常卸护,再决定怎么贴,别为了省十分钟把您做成举铁时卡手套的款。”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田姨说旧保管人愿意让邵蕊和她去看副册,条件是不带外人围观,也不拍整本上网。小满眼睛往屏幕一斜,磨条立即停住。她差点想说“我也去”,想起手里这单已收预约,旁边唐果正做另一桌。
她回消息:让邵蕊按自己的判断去,她不参加,明珠若想帮忙拍局部,先问保管人和各家是否同意。发完把手机倒扣,熊力在软垫上抬起一根手指:“你这回不出去破案?”
“我是在做您这根。”小满说,“哪是每笔三十六都得我在场。再说我今天若跑了,唐果不得一边给客人照灯,一边替您画粉线?”
唐果隔桌接了一句:“我不会替您画,老板选色更准。我按预约把我这桌做完。”
方启航看她俩配合得挺顺,点头说比以前一个人守店时更像真有排班。小满嘴贫:“当然,我们都快有第三张桌了,不能连两个人的时间都算不清。”
门口的刘姨偏在这时候举着一块纸板进来。正面大字“金条真相”,背面是新写的粉店加料价。她本想借小满门口明亮的地方看看价目字够不够大,举起来后,阳光把背字透到正面,变成“金条加蛋三元”。
熊力盯着牌子:“刘姨,您粉店出新品?”
刘姨把纸板转来转去:“不是!昨天写的金条真相今天没用了,我翻面省张纸。”
“您这叫旧案加新菜。”小满笑得手里的样板都抖,赶紧先放稳熊力手腕,“他今天做哑光黑,您别让他一会儿走错门去点黄金蛋。”
方启航拿手机想拍刘姨牌子,她一把挡住:“不拍不拍,粉店没这个价。我重新拿张纸写。”
她跑回去,过一会儿真换了清楚的加料牌,门口问“金条套餐”的两个客人也被她引回正常点单。小满心想,这才是刘姨最可靠的时候:热闹看完还知道要把自己的粉卖对。
熊力的甲卸干净了。他选哑光黑底,只在无名指一角画一条细粉线,像偷偷把喜欢藏在口袋里,却又盼人发现。小满调色时比查副册还专注,给他试了两种深浅,选了不显脏的那款。方启航看完说这条线值加的钱,熊力得意地把手举起来:“今天记账时别写‘冲动购买’。”
“写‘计划外但经本人批准’。”方启航说。
小满笑:“你俩回家表格上怎么吵我不管,今天在我这儿已经按本人意见做完了。”
午后,明珠来店里,没直接掏相机。她先问小满:“邵蕊同意我陪田姨去看副册。保管人只允许拍涉及邵家垫款的几页,陈家和田家姓名要遮。我把范围发你看看,还是你今天不管?”
“我先看范围,剩下你跟邵蕊谈。”小满正洗刷子,“别把整本老账拍成我的账号独家揭秘。你想帮她可以,帮我不用替她决定。”
明珠说知道,又忍不住补一句:“那册子藏了好多年,纸边还用红绳捆,挺像密室线索。”
“您这点瘾还是戒不了。”小满抬头,“红绳绑账本,不会把欠款绑成谜题。去看可以,别让人家保管人以为你要把他的柜子一起搬走。”
明珠笑着走了。小满看见她先问的动作,倒有点意外。以前明珠一兴奋,图和文案可能比当事人还早上线。现在她仍旧爱神神怪怪,却知道先把手机收住,也算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下午来做单色甲的客人正好听见“红绳账本”,眼睛一亮:“你们店是不是又接新故事了?”小满给她铺好手垫:“今天只接您这套雾蓝色。旧本子不是我的,讲出来还得先问人。”客人又想看熊力那张哑光黑成品照,小满问过他愿意公开手部照片,才把不带脸和其他信息的版本递过去。客人看完说想在雾蓝上加一条细银线。小满拿出磁片和画笔,让她先在样板上挑线的位置。唐果在另一桌完成了上一位客人的卸甲,过来帮她换一盏不反光的灯。两人忙起来,谁也没空守着手机等明珠发副册,旧账没耽误今天第二轮客单。
下午两个客单结完,小满正核今天哑光封层还剩多少,明珠发来一张遮过其他姓名的摘要。邵蕊在旁边确认过可给小满看,未授权外发。副册按年份列了老巷几次共修:井盖、楼道灯、排水沟。邵伯在部分住户还没凑齐钱时先垫,有人后来分两次补,有人名字旁只有他自己记的“待对”。
“待对”不是“欠债已确认”,更不是对方今天该掏多少钱。小满把这个词看了两遍,发回去让明珠别写成“多年未还债”。明珠回了个“知道”,还把自己刚拟的“老街坊欠款谜案”标题删掉,换成“副册与原账对应项目”。
小满算了算能对上的几笔,邵伯确实为大家搭过手。她又看见一处细小签名,姓姜?她凑近才发现自己看错,是邵母在一笔维修费旁签的确认。邵蕊的消息随即到了:“我一直以为我妈不知道我爸垫过这些。这个怎么会有她的签?”
“问您妈。”小满回,“别凭照片里的几个笔画给人安排一段秘密人生。我今天连刘姨‘金条加蛋’都没猜对。”
邵蕊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说晚上会问母亲。小满把手机放回桌边,低头看熊力刚发来的成品图:黑灰底上那一线粉在阳光里很清楚。他还给方启航写了“计划外但经本人批准”,两人没因为一根指甲吵起来。她盯着图乐了会儿,又想到邵母那处签名:邵伯不催人,并不等于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垫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