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面复工的第二天，刘姨给自己起了个职位：三号桌迎宾。
职位是她自封的，工作服是粉店围裙，手里还捏着两张自家菜单。小满一早推门，就看见她站在第三张桌旁，气势很足。
“今天开张，我替你招呼客人。”
“您昨天也这么说。”小满把新价目牌立直，“结果把买甲片胶的带去吃了牛肉粉。”
“吃完不是还回来了？”
“人家手上提着两碗汤，差点把我刚消毒的桌淹了。”
刘姨拿菜单轻轻拍她肩：“我今天一定先问清楚。”
十分钟后，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进门，手里握着手机。他还没开口，刘姨已经迎上去：“男士来这边，粉要粗的细的？加蛋三块。”
男人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预约码：“我是来做美甲的。”
刘姨不慌：“美甲也能先吃饭，空腹做容易晕。”
“我不晕。”他把手摊开，露出被自己啃得参差不齐的指甲，“我就想修整齐，做个透明的，不闪。”
小满从柜台后绕出来：“预约姓杨对吧？上午十点，基础护理加透明加固。我这边走，不用先过早饭考核。”
杨先生被她领到二号桌，仍回头看粉店：“她刚才说男士来这边，我差点以为你们改成凭饭票入场。”
“您别听她的。这里做指甲，那边做肚子。两边都能做，但谁也不强制搭售。”小满把服务内容和价格指给他看，确认不打磨过度、不做亮片，再让他洗手入座。
刘姨在门口给自己辩解：“我这叫联动。”
“您这是跨界拦客。”小满回头，“迎宾岗先停半小时培训，学会分清菜单再上。”
正说着，熊力推门进来，声音比门铃还响：“姜小满，粉色猫眼给我留了没有？”
杨先生一愣，以为刘姨的粉店还有粉色新口味。方启航从后面跟进，手里拿着刚从粉店拿的宣传小牌：“你们写加粉不加价，是今天新店优惠？”
“那个加的是粉条！”刘姨终于找到了可以纠正别人的机会，抢过小牌，“你刚才要的是大碗，我才没给你加。”
“我说的是猫眼的粉。”熊力把手举到小满眼前，“上次黑底粉线还挺好看，这回想亮一点。”
三个人各说一种粉，杨先生低头看自己的透明款，谨慎地问：“我这个不加粉，没错吧？”
“您这个只加固。”小满把两张菜单分开放到各自店门上，干脆拿笔在自家的价目牌旁写了两行：男士女士均可预约；款式、项目与价格先确认。她冲刘姨说：“您要联动，就别把人家的手当粉条捞。”
刘姨读完那两行，嫌她写得像公交站牌：“你应该写‘男士美甲请往这边走’，多亲切。”
“行。”小满在店门内贴了张小箭头，“但是箭头指美甲桌，不能指您家汤锅。”
杨先生笑了一声，紧张的手慢慢放平。小满修了甲形，把几根倒刺处理好，做透明加固时先薄薄上一层，灯照过后请他自己看。杨先生说指甲终于不是“刚刨完土”的样子，结账时又问下次还要不要特地选男士项目。
“不用。”小满说，“您按想做的效果选。人长两只手，不分套餐性别。”
他走后，熊力才坐到二号桌。唐果在一号桌服务一位补甲的老客，两边都有人做，小满的手机又弹出一条询问：“三号桌今天还能插一单吗？”
刘姨眼睛亮了：“你看，有桌就有人。”
“有桌没人手。”小满回了预约消息，给出明天有短时技师到岗的两个空段，“我总不能让绿萝替您涂甲油。”
“它不是在旺财位？”
“它负责活着就够辛苦了。”
第三张桌并非一直空着。小满联系的一位短时技师前几天来过试做：清洁消毒流程、甲形修整、材料使用和客人沟通都当面看了；对方有自己的兼职时段，报酬按双方书面约定，不能因为是临时来一天就靠一碗粉结算。今天没排她的班，小满就没把她的名字写在预约板第三列。明天她到店，才放两个已确认的时段，且接单前再核一次工具与材料。
唐果把补甲客送走，听见她报明天的量，提醒：“她中间要留清洁时间。上一次试做她做得仔细，速度没快到一下午四位。”
“我排了两位。”小满指着板，“第三位是问询，不是预约。我可不想新桌第一周就让人抱怨坐着等隔壁粉煮熟。”
她说完把熊力选的粉色猫眼样板放到自然光下，让他自己挑偏暖还是偏冷。熊力盯了一会儿，选冷粉：“像奶茶里的珍珠反光。”
“你这审美，一会儿甜一会儿硬。”小满给他两指试色，“上次要哑光黑，现在要粉猫眼。想好了别做完说是我逼你可爱。”
“谁说可爱不硬了？”熊力把拳头一握，“我能一手拎两袋米。”
“别拎新甲。”小满拍他的手，“你要证明力气，去帮刘姨把粉店的空箱子搬回去，别碰我施工剩下的东西。”
熊力笑着坐稳。他今天不是免费的搬运工，小满知道；前几天他来帮着挪轻箱，是先问过本人、又没替专业工人做活。店里那笔工程尾款仍按验收单与合同支付，没有写成“街坊出力已抵扣”。她心疼那串数字，却没为了便宜把责任掺成一锅汤。
忙过一阵，刘姨把一小碗甜汤放在门边，说是新店面复工礼。小满拿勺尝了一口，刚说“我最近要少吃甜的”，就把碗端回了自己桌后。
唐果看她：“少吃？”
“少吃刘姨家那种大碗。我这是小碗，属于控制变量。”
“碗小，糖没少。”
“你别跟它说。它不知道自己胖。”
下午那位短时技师也发来确认消息，说次日十点前到，想先看消毒柜的位置和新桌灯的开关。小满把现场照片发过去，又说明第一单的款式和预计时长，没有把客人的电话直接转给她。预约信息还在店里，明天当面交接。
刘姨凑过来：“你雇人怎么比相亲还细？”
“相亲看对眼可以走，客人做坏一根甲回来找的是我。”小满看了一眼新桌，“我这第三张桌，好歹得先知道谁坐在它后面。”
邵蕊来时，小满正给午后预约的客人封最后一层。邵蕊没有拿照片往人群里晃，等小满做完消毒、摘手套，才在柜台边低声说：“照片里那位，邹月娥，我找到她了。旧合照上有她，她同意你看复制件，也同意我把她电话给你。但她不想照片发到网上。”
“我也没打算发。”小满瞄了一眼时间，“她现在方便接吗？不方便我晚点。”
邵蕊发了条消息，收到一个“可以”。小满先打电话报了自己是谁、怎么拿到号码，问对方愿不愿意聊照片和红色美甲。她没说“我发现您二十年的秘密”，那种开场听着像要收费。
电话那头是一位声音平稳的女人。听完，她先问：“你店里接红色单甲吗？”
“接。红的粉的黑的都接。”小满说，“但先说清楚，您想做才做。我只是看见照片里几次都一个样，挺好奇，没打算把您拿来当招牌。”
那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你这店主说话倒直。”女人说，“那根红甲还在。”
小满还没接话，对方又补了一句：“先别问我卸不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