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空铺的玻璃门上贴了一个联系电话。小满盯着它看了三天,直到唐果第三次去取胶撞到她椅背,她才掏出手机把号码拍下来。
“我不是要租。”她先声明,“我只是问问,防止咱俩一直对着空房子幻想。”
唐果揉着胳膊:“你问的时候记得先问能不能打通,不能打通,就算里面能放十张桌,我也不天天端着胶绕到街上去。”
房东约她们在收店后看房。小满一下午都很克制,给客人做手部护理时没有瞟隔壁超过五次。客人都看出来了:“你那眼神,好像那边有人把限量蛋糕放橱窗里。”
“比蛋糕贵。”小满叹气,“蛋糕买了最多胖我,房子买错了能把账本养胖。”
晚上开了隔壁门,空房里还有旧纸箱压出的印子。墙角一小块地砖颜色不同,顶上的灯倒亮。房东说这边能单租,也愿意谈两店一体的条件,但门能不能开、装修能做到哪一步,得看产权、现场结构和后续合规要求。小满没有听到“愿意谈”就自动翻译成“随便拆”。
明珠拿着卷尺来得比房东还早,听见“可谈”,立刻画了一个休息角:“这儿放小沙发,客人等的时候能坐。”
刘姨也跟进来,举起一张粉店送餐路线图:“从我店门口到你们新桌,留这条通道。我端两碗粉过来,不碰客人胳膊。”
小满把第三张桌用一叠旧报纸摆在地上:“我只要求它有地方落脚。沙发和粉车先排队。”
唐果量了墙边深度,蹲下用胶带标出洗手区和消毒收纳的预留位置:“你们画的桌子往这里一摆,洗手盆的管线和柜子都没地方走。客人上厕所还得侧身挤过你们的沙发。”
“隔壁本来没有厕所。”房东提醒,“公用设施在走廊,改水电得按规定报,不是搬个盆就算。”
明珠把纸往外挪:“那沙发缩小一点。”
刘姨把送粉线往左挪:“我的车也收窄一点。”
小满拿自己的报纸桌往右挪,三个人越挪越近。唐果把卷尺横过来,告诉她们纸上那条最宽的路,现实里只够一个人站正,端粉车一过还得有人贴墙。
“咱们画的不是三十来平方米的店。”小满蹲在胶带圈里看了一会儿,“咱们画的是美甲店、粉店外卖窗口、明珠下午茶会所三合一。”
明珠先笑,亲手把沙发那张纸撕掉。刘姨舍不得送粉线,小满说以后可以从正门送,不用让门店的疏散通道听粉锅指挥。刘姨想了想,自己把箭头擦了。
唐果在原图上留了两张现有桌、拟议的第三桌、工作通道和收纳位置。小满偷偷画了个小方块,写“甜品冰箱”。唐果一眼看见:“这是工作必需品?”
“增加员工幸福感。”
“员工希望先有洗手和放胶的地方。”唐果把小方块圈成“候选”,没当场撕掉。小满暗暗松口气,至少冰箱没被判死刑。
方启航过来时,几个人已经把报纸铺满地。他看完第一版图,问的却是租期、押金、原铺与隔壁是否同一出租主体、装修许可怎么写、退租时要恢复到什么程度。小满起初嫌他问得像考卷,等房东拿出合同草稿才发现,自己只盯着“多一张桌”,连原店租期何时到都忘了拿来对齐。
房东问她能不能先付一笔意向金,把铺子替她留几天。小满心里痒得很,旁边明珠已经帮她把笔递了过去。她接过笔,却先把“不可退”三个字圈出来:“我还没确认墙能不能动,设备报价也没拿全。今天写了这三个字,明天就算发现桌子只能摆门外,我也得认?”房东说条款可以再商量,方启航提醒她把保留期限、退还条件都写明,不要口头说一句“放心”。小满把笔还给明珠:“您先别替我冲刺,我跑步鞋都没穿。”
她回到店里把账本摊开。若两间一并租下,目标总面积约三十二平方米,拟议的合计月租约六千五百元;基础装修和设备初估约八万元。房东说具体金额和押付安排要写进合同、看现场报价。小满在每个数字后面都写“估”,没有把它们当付款凭据。
方启航又让她把最坏的几个月写出来:若装修晚一周、第三桌招不到人、原来两桌还得照常付租和工资,手里还能撑多久。小满嫌这些假设像乌鸦排队,却还是挨个算。她把“第三桌立刻满约”从收入栏划掉,只按已有预约和可验证的合作款算。明珠看她算得眉头打结,没再提给钱,转去找同类基础设备的公开报价,让八万估算至少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
账本边上还有今天两位客人的收款记录。小满起初看着数字挺高兴,唐果提醒她那里面有材料成本、下周补货和自己工资。小满拿笔把钱分了格,越分越觉得小冰箱离自己远了一点。她去抽屉找糖,发现只剩一颗,剥开吃了,边嚼边说:“这颗不算扩店支出,算脑子加油。”唐果把水杯推给她:“别把糖纸贴到预算上,明天房东看见,以为我们能用糖抵押金。”
明珠看她拨计算器,忍不住说:“我可以——”
“你可以帮我看图、提问题。”小满抬头,“钱这件事先让我自己算。你给我补洞,今天补八万,明天我还得给自己补脑子。”
明珠把后半句咽回去:“我没想入股,就是怕你一个人压力大。”
“我知道。”小满把刚剥下的糖纸揉成一团,“你能先问我一句,已经帮忙了。别把我当成缺一个救世主才能开店的人。”
方启航提醒她,账上可用的应分成已经留存的积蓄、确实结清的合作款、日常流水需要保留的周转金。若要申请小额经营融资,批准之前不能在表上写“已到账”。小满把预计贷款那一栏画了虚线,旁边标“不批也能及时停”。她算完发现,若一次性把八万全砸进去,未来几个月万一客流波动,连唐果工资和材料补货都会难受。
“那就先不交大定金。”她合上计算器,“租不租不是靠我今天热血拍桌决定。房东同意的用途、能不能合法打通、结构、装修报价,挨个核。留不出现金缓冲,就先守住现在两张桌。”
刘姨在门口听见,故意叹气:“我的新店粉车通道又没了。”
“您的粉车能走正门,免费。”小满说,“要是我扩不成,您也不用给我写悼词。”
房东回去找旧平面图,晚些时候拍给小满。图上隔壁靠两店交界处有一小段薄墙,现房却立着一整面柜子,柜后什么样看不见。小满把照片放大,拿手在屏幕上比了半天。
“这儿怎么不一样?”唐果问。
“我也不知道。”小满把图存好,“明天先问房东能不能看,别光凭一张老图把柜子拆了。”
她原本是想找第三张桌落在哪儿。现在钱还没出,墙后倒先多出来一道要问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