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看完价目表,红着耳朵走了,没买甲,也没买命。
小满刚松口气,唐果把预约本转给她看:“明天下午那一格有人重新约了,是前几天因为评价取消的那位。她写了想做浅棕色,不问改运。”
“好事。”小满看着那行确认标记,“终于有人从差评区出来,还认得美甲两个字。”
第二天午后,另一位曾误信冒牌账号的客人来了。她手里捏着一张订单截图,进门先说:“之前我在评论里跟着说你们店卖那个套餐,对不起。我已经把评论改了,也在原处说明是我认错店。”
小满放下磨条,认真听完:“谢谢你来讲清楚。你那笔钱,要找实际收款方和交易渠道处理,我不能从我这儿退。”
“我知道。”客人把截图收回去,“今天不是来找你赔钱的。就是……我想顺便做一套美甲,现在有位置吗?”
小满差点说有。她眼角一扫,预约本上两张桌一直排到晚饭前,空出来的半小时是她和唐果吃东西、换工具的时间。客人也看见她犹豫:“简单款就行,我不挑。”
“简单款也要坐、卸旧胶、清洁、做完检查。”唐果把本子轻轻推到小满面前,指着那格画了小叉的休息时间,“今天能给你候补,若前面客人取消,我们通知;没有取消,就约周六上午。休息格不是无主地。”
小满盯着那格,脑子里已经算出一单能收多少。她看见柜台底下放着今天刚买的小蛋糕,想到若再不吃,奶油又得塌成昨天那样。挣钱很香,蛋糕也香,更要紧的是唐果中午就没坐够十分钟。
她对客人说:“周六上午有正常空档;今天若有人取消,我们先按候补顺序联系你。不能因为你是来道歉的,就把前面客人和我们吃饭时间挤掉。”
客人反而松了口气:“行。我还怕你不好意思拒绝,随便给我塞个位置。”
“我确实不好意思。”小满把候补规则给她看,“可我嘴皮子一软,唐果的饭先凉,她比你先来。”
唐果低着头登记,嘴角动了一下。她确认客人电话只用于预约通知,没把人之前误会的内容写进店内备注。客人选好周六的款式参考图,又问能不能做一只橘子在无名指上。小满抬头:“你道歉还带点菜?”
“我看你上次给别人做的小橘子,挺可爱。”
“能做,按图案报价。”小满把价目表打开,“这回咱们每个字都看清,免得又买错套餐。”
客人走后,刘姨端着两碗粉进来。她听见末尾半句,立刻替人说情:“人家都认错了,今天就帮她做一只手呗?我这粉先放着,凉了我再给你们热。”
唐果把刚登记的候补卡夹到预约本后面。小满原本想把“候补”两个字写小一点,免得客人看着不高兴;唐果把卡正过来,说小字才容易让人误会自己已有座位。小满接过笔,写得比原先大一号:“你今天管我饭,还管我字。”唐果说:“我主要管周六那位确认客人来了,有桌能坐。”小满看了眼自己随手塞得歪歪扭扭的色卡,把桌面整理好,承认员工这一回管得对。
小满看着她:“您午市排队的人呢?”
刘姨把粉往桌上一放,突然想起自己门口还有三个拿号的客人。“哎呀,我只出来两分钟!”
她端着其中一碗又冲回去,没走到门口便被第一位等粉的问:“刘老板,我早来了,能不能让后面那位先吃?她说有急事。”
刘姨腰一叉:“有急事我给她看能不能换打包,但先来的单已经下锅,不能凭她说得着急就把你那碗捞给她。”
她说完,回头和小满对上眼。小满举起预约本,笑得眉眼弯弯。刘姨哼了一声:“行行行,你们吃饭。我家的队我也得管。”
午饭被拖成了下午茶。唐果把两张桌的工具归位,小满终于把小蛋糕切开。她先看了一眼热量表,嘴里说“今天就吃半块”;两分钟后,又把剩下半块拨到自己盘里。
明珠刚进门,看见空盒:“你那句‘半块’怎么算的?”
“切开的时候半块,吃完的时候另一半。”小满舔掉叉尖一点奶油,“数学不会骗我,是时间太快。”
明珠带来平台的进一步通知:冒用本人店铺的主要内容已更正,相关账号受处理,但不同付款人的退款和资料争议还各自走流程。她问小满要不要发一张“胜利收官图”。
“收官可以,说清楚哪件事收了。”小满把叉子放下,“身份冒用这边有处理,钱不是我一张图就给人退回去了。也还有人拿旧截图找上门,别做得像全城都知道真相。”
她们把置顶说明改成两段:本店服务项目与预约入口;冒用内容处理进展和涉及其他付款争议的处理渠道。没有要求曾经误会的人逐个来道歉,也没把所有质疑删掉。有人仍觉得小满避谈“能不能算”,她就让那个问题留着,不把它变成店铺业务。
接下来的几天,真正的美甲预约慢慢回来了。周五那格被重新确认,周六上午的橘子款也确认。一个月里能放出的时段逐步填上,后台“已确认”和“候补”分成两栏。唐果每天开门先对单,再发必要的提醒;小满偶尔看见满格会高兴,又在加班边缘被唐果用笔敲回去。
朱衡后来也回了一条消息:他已经按自己的交易记录向实际收款方和平台提出处理,进度还在等通知。小满只回“收到,需要本店事实说明可以联系”,没在群里宣布他的钱追回了。另一个来客问,旧截图怎么还有人发,她把手机上的置顶说明指给对方看,说有人存过图、转过群,平台处理页面也不能把所有人的相册一夜擦干净。那人本来有点不信,看见门上重新贴的项目表,才问起卸甲多少钱。
“这格别再塞。”唐果说,“你昨天做完最后一位,连胶盖都拧错了。”
“我那是探索新式收纳。”
“收纳到卸甲液旁边,叫找事。”
两人一边说一边给当天第二桌客人选颜色。客人带着孩子,孩子坐在门边的小凳上,脚尖一晃一晃。刘姨的送餐车从门口过,小满赶紧把凳子往里挪一点;一挪,唐果去取胶时又撞到她的椅背,手里的小瓶差点飞出去。
唐果稳住瓶子,小满也稳住客人的手。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隔壁那扇刚贴上“空铺待租”的玻璃门。
隔壁以前堆着纸箱,最近清空了。门面比她们这儿窄一点,但若能通,两张桌就不用在门口和收银台之间互相让路。
小满看了足足三秒,说:“别先想。我一想,房租就开始从钱包里往外跑。”
唐果揉了揉撞到的胳膊:“我没叫你现在租。我就想知道,那边能不能放第三张桌,和一个不会撞你椅子的取胶柜。”
“第三张桌?”小满的眼睛已经亮了,嘴上还硬,“先问问墙怎么回事,万一连门都开不了,咱俩就白替房东发财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