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关掉直播,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找水。
杯子就在手边,里面有点透明液体。她拿起来刚要碰嘴,唐果从后面一把按住杯沿:“那是洗笔的。喝这边。”
小满低头一看,杯底还沉着细碎的亮片。她把杯子放回清洗区,接过唐果递来的温水,咕咚喝了两口:“今天我差点把自己喝成闪片甲。”
明珠蹲在旁边收支架:“直播间有人刚截图了你举杯那一下。你猜他们会起什么标题?”
门缝里传来刘姨兴奋的声音:“我猜‘小满隔空净水,真大师现身’!”
小满推开半扇门,看见刘姨仍抱着那只锣,半天没敲。“刘姨,我是拿错杯,没喝,唐果拦住了。您要说出去就说这句,别给我添一门净水生意。”
“我就开个玩笑。”刘姨把锣往后藏,“那个杯放那儿干吗?我看着也像水。”
唐果把清洗区和饮水区的杯子都拿起来,贴了两张大标签。小满对着“洗笔”二字端详半天:“贴大点,再贴个‘老板也不许喝’。”
“已经写了。”唐果把杯子转给她看。小满想替自己辩护,结果看见标签下方真有一行小字,只好闭嘴。
直播虽然只做了半小时,收尾却比做两手指甲还费工夫。工具要收,灯要归位,手机里一堆消息要筛。有人认真问卸甲后指甲薄怎么办,有人要小满下周帮自己“断姻缘”,还有人把刚才视频里提问者的脸截出来,准备在评论里发“求扒”。
小满把直播回放从头拖了一遍,才发现自己说“先别拿真人试”的时候,镜头斜到墙上一张客人留下的款式照片。照片里虽没脸,却能看见一串名字缩写。她立刻把回放那一段处理掉,给客人发消息说明情况,也把墙上的照片收进夹子。唐果在旁边拿纸胶带把镜头能扫到的边界贴出来:“下回开播前,先从这条线看一圈。”小满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喝洗笔水,苦笑:“我们这店开直播,第一步不是开美颜,是排雷。”
小满回了那条留言:“别发普通人的脸和住址。你若有原片或公开活动资料,可以走平台核查,别让大家对着截图猜。”
明珠把浅绿甲客人的消息点给她看。客人发的是上月一场推广活动公开页面,页面上有一张团队工作照;同一个提问者站在场边,衣服与“神准问答”里相近。小满第一眼也想拍桌子:“这不就——”
“先停。”明珠按住屏幕,“衣服相同只能让我们继续找。上次拍的、这次穿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同一次活动,还得看清。”
小满把刚伸出的食指收回来:“你今天抢了唐果的岗位?”
“我怕你高兴得把‘相似’说成‘实锤’。”明珠说。
浅绿甲客人愿意提供她手里留的公开活动视频链接。她当时不是去做侦探,主要想看现场抽奖,拍到台上的完整问答。视频里,男人先猜了两个错误的细节,现场有人纠正,后来才剪出那段“早就知道”的答复。前后镜头不断,而高晟播放的片段只留下最后几句。
小满把两段视频的时间点抄在便签上,一抄就把其中一串数字写成了今天的预约号。唐果拿来核对,替她把“几分几秒”与“几号桌”分开写。刘姨从门口看一眼,问怎么还有人答题答错了能剪成全对。小满说:“跟您煮粉只拍端上桌那一下、不拍下锅糊掉那一锅一样。”刘姨立刻抗议:“我没糊过!”小满赶紧举手:“举例,不替您粉店造谣。”
小满听完原片,想把它发出去,又看见画面扫过几名普通观众。她把鼠标停在发送处:“这一转发,没问过人家的人也跟着上镜了。”
明珠说:“先保存原链接、页面时间和两段对照。我们给平台,公开说明只写‘原始片段与流传片段不一致’,必要的画面打码,不把人脸放大给大家认。”
刘姨隔门问:“那这算不算抓住骗子了?”
“算抓住他剪视频的一个点。”小满说,“还不等于钱从哪来、所有话是谁教的都清楚。他断连也不等于招了,可能只是网卡,可能是自己不想聊。别替他写供词。”
“你说话越来越像唐果了。”刘姨感慨。
唐果正把工具封进袋:“那是因为以前她说话太像评论区了。”
小满捂住心口:“你工资谁发的?”
“按合同,你。”唐果头也没抬,“所以我要保护店别被评论区带跑。”
五点二十,小满才想起自己和唐果原本要吃的那块小蛋糕。蛋糕在纸盒里,奶油边角有点塌。她看了一眼热量标,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肚子,先给唐果切一半,剩下的一半直接拿叉子挖。
唐果本来还想把饭点让给她继续整理证据,肚子却在安静的店里叫了一声。小满把叉子递过去:“先吃。天塌下来也得等你把这一口咽下去。”唐果说蛋糕不能当晚饭,小满只好从抽屉里拿出刘姨留的粉店小票,给两人点了热粉。下单前她看了眼备注栏,特意没写“隔壁大师优先”。刘姨送来时说:“你俩要是饿晕,我那锣就真派上用场了。”
明珠问她:“你不是说今天少吃甜的吗?”
“我说的是少买,没说买了不吃。”小满把盒盖挡在自己和明珠之间,“你别看。看也得自己买。”
明珠去柜台找纸巾,顺手把小满那份工作群聊天调出来。平台已经收到了她们提交的店铺图被盗用、未经同意代应战的资料;直播剪辑原片还在整理。小满把蛋糕叉子放下,给浅绿甲客人发消息,只感谢她提供来源,不请她去直播间公开露面。客人回复:“我就想以后看甲片别老刷到算命广告。”
“这愿望我也有。”小满给她回了一个猫爪表情。
收店前,朱衡打来电话。他已经把付款记录、那张悦龄咨询表和冒牌账号的“精准预测”聊天摆在一起。两个问题的文字几乎一样,连先问护理包还是先问老人都一致。他说愿意把自己这部分脱敏后供小满用于说明,但手机号、家里病情和付款卡号都不能出现。
小满说:“您只授权这部分,别的我不碰。我会先把遮过的版本发您核对,您觉得多了就再遮。”
朱衡停了一下:“我昨天还问你能不能用套餐。现在想起来有点丢人。”
“丢人的不是你问。”小满看了一眼桌上的真实价目表,“他们把我店图拿去卖您不知道的东西,得让他们解释。您自己的钱,也还是按订单去追。”
电话挂断,唐果把最后一把椅子推回桌下。店里恢复成能正常迎客的样子。小满把朱衡同意公开的范围写进本子,明天先做一段短说明:他所听到的那两件“神准”小事,原来在他亲手填过的表里。至于表怎么走到那个人手上,不能靠她拿磨条在空中一挥就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