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小满站在两间店中间，手里一边拿着旧平面图，一边拿着唐果写的核对清单。
刘姨在旁边展开一条红横幅，上面已经印了“姜小满美甲三桌同开，福气满街来”。
小满看完前半句还能点头，看完后半句伸手把横幅卷回去：“您这福气又是按桌收费的？”
“我昨天就让人印了，图个喜庆。”刘姨不服，“还没收你钱。”
“就是没收我钱，我才更不好意思说不能挂。”小满指着“福气满街来”，“开美甲店，做的是手，不是给一条街保平安。先放您粉店柜后，等我想个正常词再用。”
刘姨把横幅抱回去，路上仍念叨“俗话说好词不能浪费”。明珠跟在后面，拿出三版区域名字：“琉光区、微醺区、星夜区。你看哪个适合新桌？”
小满站在原本的收银台旁，试着喊：“星夜区的客人结账到……不对，星夜区在哪边？微醺区做手会不会以为我们提供酒？”
唐果从她身后经过，只说：“一号桌，二号桌，三号桌。最远的是三号，客人听见就能走。”
“你这么叫，一点浪漫都没了。”明珠说。
“她这么叫，客人至少不会端着手在门口问星星在哪儿。”小满拍板，“桌号按唐果的。漂亮名字你写在你自己的本子里，下次给我做甲款取名。”
明珠笑着把本子合上：“行，我先问你要不要，再设计。”
她话说得轻，小满却听出来这回不是明珠把事情都替她定好。以前明珠一兴奋，图、海报、流程能一口气做三版，小满嘴上嫌，心里也常把她当免费救火队。现在有人先问，自己反倒得把想要什么说清。
“我想要能让人正常走路的三张桌。”小满说，“其余好看不许挤占唐果放工具的柜子。”
唐果低头在清单上勾了一项，眼尖地发现另一个小字：“‘员工幸福小冰箱’，你又写回来了？”
小满立刻把本子合上：“候选，候选。洗手、通道、消防、预算都过了，才轮到它。我又没说现在买。”
“我也没说不许。”唐果把清单抽回来，“能放就放，别放在我拉抽屉的位置。”
小满捂住胸口：“你这叫原则里带一点人情味。很好，继续保持。”
说笑归说笑，清单上的事没一样能靠嘴笑过去。房东给了房屋权属和两间出租关系的可核材料，同意就可移柜体后的旧饰面做现场查看；具体连通、用电和施工要求，还要专业人员确认并写进约定。小满与房东把租期衔接、用途、押付、装修责任逐项谈了，先形成待签的清晰条款；没有为了赶“开三桌”的口彩，当场把大定金拍到桌上。
清单上还有一项“开业日期”。刘姨已经擅自把下周六圈红，明珠说若只是拍宣传照，她可以半天内做好图。小满拿起笔，把红圈改成问号：“师傅明天才查墙，合同还没签，我敢今天定日期，明天就得在横幅下拿两把椅子假装第三桌。”刘姨说她可以先预热，小满让她先预热粉锅，别预热不存在的门。房东听着笑了，也答应现场核完再谈交付时间。
方启航把报价表送来，提醒旧墙面不确定，报价也要留调整空间。小满把基础装修设备的约八万预算拆成必须做、可缓做、暂不买三栏。甜品小冰箱被她放在“暂不买”，旁边还画了一颗小小的糖。唐果看见，没笑她，只把手部消毒柜写进“必须做”。
“资金够推进第一步，但不是够把所有想买的都搬来。”小满把账本关上，“下次有人听我说‘扩店’就想免费给我加一套豪华沙发，你替我拒绝。”
唐果说：“我会先问沙发摆哪儿，再问谁清洁。”
午前来了两位正常预约的客人。一位要做工作日不扎眼的裸粉色，一位带了三张参考图，每张都想借一点。小满帮第一位试了两层不同的粉，唐果给第二位把款式拆成“能做、会加价、做了可能太挤”的三列。第二位客人听完，自己放弃了满手挂件，选了两指小图案。
第一位客人听见隔壁要扩店，问以后是不是得先排长队才能做。小满给她把手摆回照灯里：“现在先把您这套做完。以后第三张桌能不能开，得看施工和人手，不是墙上画一道线就能多接一桌。”客人看看自己指尖，说她最怕店开大了手艺反倒赶。小满点头，等封层照足时间才让她拿手机付款。另一桌的唐果也没为赶进度省掉成品检查，她叫客人转动手指确认小图案位置，客人说挺满意。小满心里那点“赶紧扩，赶紧收钱”的急火，被两张安稳完成的桌子压了下去。
刘姨在门外听到“太挤”，又探头说隔壁不是马上能用吗。小满隔着门回：“墙还没查，您那横幅都比隔壁先进度快。”两位客人笑着低头看色卡，没被拉去看施工计划。
中午，两张桌的客单做完，唐果把付款与预约记录对好。她来店里上班这些日子，已经从等小满一句句分配，变成会在忙时指出下一个客人该等多久、哪些用品要补、哪段时间不能硬塞。她已按约转正，小满把下阶段排班和原定工资条件又确认了一遍，问：“有意见现在说，别以后撞我椅子才抗议。”
“有。”唐果毫不客气，“如果第三张桌开起来，得先决定谁负责，不许你一高兴接三桌，再让我凭空多长两只手。”
小满点头：“这个写进清单。招人也得按正式排班算，不能拿‘朋友帮忙’抵工资。”
她说完想把店门备用钥匙随手塞给明珠，叫她明天先来开门。唐果看了她一眼。小满自己把钥匙收回来：“不对。你明天只是过来看图，别让我把你当免费员工。开门我自己来。”
明珠举起双手：“我本来也想睡个懒觉。你别一边说要问我，一边把钥匙扔我包里。”
下午收店后，房东带人来查看隔壁柜体。柜子是可移的，经过房东允许，师傅把活动门板打开，只露出后面一段旧饰面。它与图上的线条确实不一样，但师傅没看一眼就说“随便敲”。
“明天我带工具再查这一段。”师傅敲了敲旁边，“要确认饰面的做法和里面有没有线，施工范围定了才能开。今天别动。”
小满站在一旁，手里的卷尺都没敢碰墙：“您放心。我这人爱省钱，不爱省安全。”
刘姨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折叠椅，啪地放在门外：“那我明天坐这儿，帮你们监工。”
“您粉锅谁看？”小满问。
“先看十分钟！”刘姨说，“一只眼看粉，一只眼看墙。”
“您两只眼又不是能拐弯。”小满把椅子搬到不挡通道的位置，“明天先看锅。墙由师傅看，我负责付该付的钱、问该问的问题。”
师傅笑着点头，说明早从柜后这一小段旧饰面开始检查。小满关上隔壁门时，回头看了眼自己店里并排的两张桌。今天两位客人的甲做得妥当，钱也对清楚了；第三张桌还只是图纸上一块方框，连甜品冰箱都没资格搬来。但门后那段与旧图不一样的饰面，已经让她明天一早非来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