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把手机举得越来越近。
小满刚要看胶面,她忽然指着屏幕说:“这里是不是有颗东西?”
画面里,一粒灰被放得像颗黑芝麻,横在白色边缘旁边。
小满凑过去,看看甲片,再看看手机,伸手把底板擦了一下。
黑芝麻没了。
明珠慢慢将手机往后收。
“在桌上。”
“嗯,本店桌子的作品。”
丁可笑着把自己的图夹挪开,许蔓递来一张干净擦拭纸。小满自己换掉底板,没让候选人替她承担桌上没擦净的那一点灰。
她拿起三枚甲片,分别看正面、侧面和末端,先问各自想怎么处理最不满意的位置。
许蔓指出一处线条接头,觉得还能更利落,但再反复补可能更厚,自己会看客人要求决定是否重做。
丁可对色面满意,对装饰限制不太习惯,说刚才总想添一点,所以中间停了两次。
小满忍不住点头。
她也停了,两个人差点一起添。
唐果指的是侧边最后检查的那一处,说原本不用再补,自己看第二遍时总觉得会漏,结果多花了时间。
“你第三遍还看了。”小满说。
唐果耳朵稍微红了一点,没辩解,只说是。
小满将她做的甲片转了一圈,没发现明显不平,问她能不能自己列出先检查哪几处,按顺序结束,不回头没完没了。
唐果想了想,点头,说可以试。
小满没就此当她已经改好了,笔记上照样留着这个问题。
门外响起刘姨的声音。
“买金子的?怎么还打灯?”
小满回头,见她手里拿着空托盘,只在门口瞄了一眼。粉店那边有人招呼,她嘴里应着,眼睛还盯着桌上那几枚。
“验我的桌子,刚验出一粒灰。”
“那不值钱。”
“您快回去,别给它估价了。”
刘姨笑着走开。小满把桌边的三张卡摆齐,让明珠只留原始照片,不开磨皮也不只拍漂亮角度。记的是今天做了什么,不是替谁做广告。
明珠这次没犟,拍完还把侧面各补一张。她自己的手退出镜头,没给任何一枚做花哨背景。
小满正准备问最后几句,预约来咨询补甲的杜女士到了。
她之前做过裸粉,这次右手食指边上有一点翘,进门便说自己时间紧,想补点胶压回去,几分钟就好。
小满先请她坐到自己的桌前,跟三位候选人说明休息几分钟,仍在约好的总时段里。她们可以喝水,不需要跟着处理客人。
杜女士把手递过来,小满没直接往上涂,先借灯看清边缘,又问什么时候发现、有没有疼。
“早上开罐子,后来洗手挂毛巾才看见。”
“现在压着不疼?”
“不疼,就有点挂。”
小满用放大灯看过,松动的确在外层,不能因为表面还能盖住,就当下面都贴得牢。她说明需要先处理松动部分,再决定补到哪里,几分钟的承诺自己现在给不了。
杜女士看了眼手机,有点犹豫。
她约了人取东西,不想迟到,可手指一碰包带就挂,来回折腾更烦。
小满给她说了可选的时间,没借机劝整套重做,也没有拍胸脯保证一下就好。
杜女士打了个电话,把取东西的时间往后挪一点,回头说那就现在处理,价格按刚说好的。
小满这才开新的耗材,准备操作。
她看见唐果站起半个身子,像想过来帮拿东西,又自己坐回去了。小满没叫她接手,今天客人约的是自己,考核也不是拿人家时间练熟。
松动部分处理好,小满重新调整边缘,裸粉薄薄铺过去,没把整根抬成一道台阶。杜女士拿手指轻轻蹭过纸巾,确认不挂,才放松下来。
“还好过来了。我本来想在家拿透明指甲油糊一下。”
“幸好您没先给我装修一层。”
杜女士笑着拿包,付款后赶去取东西,临走还特意把自己的手抬高一点,不再用指甲抠包扣。
小满送到门口,回来把用过的东西收好,洗手再换回评估桌。
这一单没有突然蹦出什么秘密。
只是一个想快点解决问题的人,和一根不能随便糊上的指甲。
小满坐下,问候选人刚才有没有听见大概情况,愿意的话可以聊处理思路,不涉及客人其他信息。
许蔓说听见一点,但没看清具体程度,所以不会隔桌给结论。正常要先看松动位置,能补再补。
丁可说自己也不赞成直接盖,但遇到一心赶时间的客人,说服会比较费工夫。
唐果点头,接着补充,光将边缘涂厚,可能只是暂时看不出来,并不等于里面已经处理好。
小满问:“那客人说只有十分钟呢?”
“先跟她说要检查。”
“检查完了,她还是只剩十分钟。”
唐果停了一下,手指在自己的笔盒边缘摸了摸。
“那……要不先看能不能……”
小满没急着救话。她记得自己刚开店的时候也这样,怕说做不了,人就不来了。后来发现硬答应了,人来不来是另一回事,自己收不了场是真的。
她想起刚才杜女士拿包的动作,又把自己的包从旁边拿起来。包扣不是按一下就开,得掰开再拉,指甲很容易被拿去顶那一小截缝。
“她刚才着急,开包都不看。你跟她说一大串胶的事,她未必听得进去。”
小满示范了一下,刻意不用甲尖去撬。明珠跟着拿起自己的包,发现她那个磁扣轻轻一碰就开,举了半天,没找到同样的阻力。
“我这个不行。”
“对,你这个今天不用参加。”
丁可笑着把自己作品夹的扣子按开,说客人日常怎么用手,确实要问。许蔓接着说可以先讲最相关的一句,不然人只记住了要花更久。
小满听着,点了点头,自己也把刚才准备说的长话收短了。
她又不需要找个人每天背她的台词。能说出自己理解的原因,客人听得懂,才是真能用上的。
明珠将包放回去时,里面的小盒在包底碰了一下。她低头看完,告诉小满是自己的东西,不是店里又少了哪件工具。
小满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想起了先前拍照的灰,故意把底板又擦了一遍。
“今天从桌子到包,清白都给你们验完了。等会儿有问题就只看我手艺。”
唐果笑了一下,原本捏住笔盒的手也松了。她再看自己的练习甲片时,没有急着接别人结论,先把自己那句没说清的话重新想了一遍。
唐果抬头看了看她,又改口。
“不能为了十分钟就不处理松动的地方。”
“对,后面那句你准备怎么说?”
姑娘还没开口,明珠已经放下杯子,兴致勃勃举了手。
“我来当客人?”
小满望着她,忽然有点警惕。
上回她主动当客人,差点给自己报了手相。
“可以。就一个场景,几分钟,别把你那套怪谈安排进来。”
明珠立刻坐正,将手机倒扣,摆出急着走的样子。
“我只有二十分钟,但是我想做这个。”
她指向丁可作品夹里最大的一颗钻。
小满闭了闭眼。
这客人选得真会给自己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