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差五分,小满已经把那块人事牌收了一次。
刘姨挂着第二块来的时候,她正在摆干净手托。
“您批发的?”
“这叫备用。”
刘姨把绳子往领口里塞,说自己就是打个招呼,不问多的。小满瞥了眼对面粉店,暂时还没上客,只好让她站门边,别堵通道。
“只打招呼。”
“知道。”
第一个进来的是许蔓,衬衫袖子卷得整齐,手里拿着薄文件袋。她先报名字,又问包放哪里,小满指向已经清好的架子。
许蔓道了谢,没坐操作位,先在等候凳上坐下。
小满心里松了一点。
至少这位没有进门先问能不能算一下入职吉不吉利。
她给许蔓倒水时,门口又有人到了。丁可拿着硬壳作品夹,边缘有点宽,进门先侧了一下,免得碰玻璃。
小满看见里面一排精细长甲,手指忍不住在杯沿停了停。
照片已经好看,实物居然还多一层透光。
她把那点想拿过来研究的劲压住,先让对方放好东西。
“等会儿看。你这夹子别立在门后,风一带容易倒。”
丁可点头,改成平放,还问上午那两枚基础题是不是都用店里的胶。
小满答是,材料相同,给时间熟悉,不用抢快。
第三个姑娘进门时,正好和她说完。
低马尾,浅色上衣,手里一个不大的工具包。她抬眼确认店名,才说自己叫唐果。
小满记起手机上那几张没有装修背景的照片。
“进来,东西放这边。”
唐果把工具包先搁在脚旁,弯腰准备拉开,发现自己的脚也挡住路,又拎起来,指了指架子下层。
“这里能放吗?”
“可以,那层空的。”
她把包靠里摆好,拉链朝外,才坐下。
刘姨等三个人都到齐,胸前那块牌子终于露了出来。
“都挺年轻啊。”
小满正要开始,刘姨又接了一句:“家住远不远,结婚没有?”
许蔓放杯子的手停住了。
小满一步跨过去,把红绳从刘姨领口外头轻轻提起来。
“我们招会做手的,不招全家户口。这个不问。”
她把牌子翻过来,对三人补了句不好意思,接着直接问可到岗时间和之前常做的项目。
刘姨还想说只是关心,门外已经有人探头。
“老板,粉店没人?”
刘姨转身:“有人!”
“我叫两遍了。”
“这就来。”
她往外走,红绳还在小满手里,走了一步被轻轻带住,只得退回来摘。
来买粉的人看见纸牌,愣了愣。
“你们粉店还招人?”
“不是。”刘姨说,“我帮隔壁。”
“那先帮我煮个粉,少辣。”
小满把牌子收进抽屉,笑着替她拉开门。
“人事先回去煮粉。”
刘姨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跨过门槛还不忘回头交代别让姑娘们饿着。
小满点头,关门时留了透气的缝,转回来发现丁可已经把掉到地上的红绳尾端往里拨,免得再绊人。
她没急着作任何评语,先看了下钟。
两分钟,老板还没介绍完自己,隔壁的人事已经离职了。
明珠站在靠墙的位置,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嘴角压了好几次才压下去。小满看她一眼,她立即摆出正在认真记时间的样子。
小满说今天不接客单给她们练手,只做已通知的项目;有什么不舒服、不明白的随时说,不用怕说了就不看作品。
许蔓先讲了自己的经历,平时基础款和卸改多,愿意沟通,但晚间仍按之前说的条件来,没临时把六点改成随便。
小满应下,笔尖在时间旁画了个小圈。
这个待会儿要认真谈,不能因为人就在面前,就假装问题自己消失了。
丁可把作品夹掀开一点,介绍自己更喜欢做细节,也习惯让客人提前定款。她说基础款可以,但若全天都只做很短的纯色,自己可能不太适应。
小满看着那排漂亮长甲,心里稍微疼了一下。
像刚看上一瓶颜色,人家先告诉她只在展示柜里好看。
可丁可说得早,总比两个人一起上班后互相憋着强。
她问唐果时,门外忽然响起刘姨报单的声音,刚好盖住姑娘开头那几个字。
唐果停了停,把一张项目纸递过来。
小满接住,没就这么跳过去,等外面声音落下才说:“刚才没听清,你继续。”
唐果重新说了一遍,做基础款、修型和简单线条多,复杂长甲接得少。她的纸上没写精通所有款,反倒把不熟的几样单独列了出来。
小满问她平时用什么笔。
这回回答很顺。
细线用哪种长度,手柄怎么拿舒服,太软时线会被带偏,她说着还用空手比了一下,不长篇,但位置很准。
小满顺着问了一个收线问题,唐果想了想,说要看胶量,末端不一定靠再补一笔。
她有点想现在就让对方做给自己看。
还好桌上的计时器提醒她,其他两个人也在。
小满把三人的项目纸放在各自作品旁,不在名字上先画星。正式比较还没开始,不能凭聊得顺就当看见了手艺。
明珠端来三杯水,放在等候凳旁的小架上,没往操作台挤。唐果自己的工具包已经拉开,只拿出要用的几支笔,其他仍收着。
小满把相同甲片、色胶和题目卡放好,让她们先看看范围,有意见现在提。
许蔓问要不要把卸旧的时间算进基础题,小满说今天这一步用甲片不考,真人部分仅演示已同意的内容,不临时增加。
丁可问能不能最后再展示自己带的作品。
“当然可以,先共同题,再看你的强项。”
唐果指了指灯的位置:“能调一下方向吗?我习惯光从这边来。”
“能。”
她伸手一拨,灯头顺顺当当转了过去,没有撞到谁的胳膊。
小满心里那六十八元,终于舒舒服服落了地。
她又问三人用这个高度是否合适。许蔓把椅子往前移一点,丁可习惯将手托斜放,唐果则先试了自己肘部的位置,再坐稳。
小满没替她们强行摆成三张一样的照片。真干活的人有自己的手势,只要不挡别人、不影响操作,她也不想把人招成自己的复印件。
桌边那盒新开的浅色胶倒是吸引了丁可,她问是不是偏灰的底色,说拿它配冷一点的细闪很好看。
小满本来还端着一点老板的架子,听到这里,顺手就从架上抽出一瓶。
“这个?”
丁可眼睛亮了,点头说差不多。
小满差点接着说自己还试过另一种配法,明珠在旁边轻轻敲了下题目卡。
她低头,卡上明明白白写着先说明流程。
小满把细闪放回去,咳了一声。
“这个做完再聊,免得我把你们上午都聊没了。”
许蔓笑了一下,唐果也抬起嘴角。屋里的空气总算没有刚进门那么绷着,小满却更提醒自己别因为聊颜色高兴,就把后面步骤忘了。
明珠看三个人都准备好了,忽然精神起来,把自己的两只手往前一伸。
“需要示范姿势的话,我可以。”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右手那两根不能动,十一点半以后不再加项目。
小满正要夸她记得清,三位候选人已经各拿出自己的作品图,想先说明适合哪种手型。
明珠的手停在半空,左看右看,十分配合地换了三个角度。
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水杯放在两只手中间。
“那个……”
“我这手,现在能下班喝口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