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没等第三个人把车票买好，先逐个发了道歉。
“是我复制时漏改了时间，不是你的问题。后天的安排我重新确认一下，原来九点方便也可以保留，不方便等就另约。”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脸。
以前嫌客人消息不看全，现在自己发的都没看全。
报应还挺讲究，当场送达。
三个人都还没出发，也没为这趟特意改掉别的行程。许蔓先问总共要多久；丁可说如果能一起听要求，她也愿意等；唐果回自己上午有空，但想提前知道要不要带午饭。
小满看着最后一句，赶紧把“半天”说成了具体时段。
九点至十一点半，先十分钟说明，之后轮换评估，等待算在约定时间里。不接真实客单，每人一百二十元，提前结束不扣，若双方愿意延长再另说。
她把同样的信息分别发去，末尾加上不同意可以另约，没把沉默当默认。
等三个明确的可以都收到，小满才在表上打勾。
这次她把时间读出声了。
刘姨站在门口听见，问是给谁报时。
“给我自己。怕我耳朵也看错。”
刘姨探头看那张表：“三个一起来，你这能站下？”
小满抬头，望向那条刚被自己清出来的过道。
能站，坐着怎么转身还得试。
她给明珠发消息说明修改，问能不能明天下午来十分钟看看接待位置，不方便她就自己摆。明珠正好约了附近取东西，说取完能来一趟。
到了第二天下午，小满刚送走客人，明珠拎着小纸袋进门，先把自己的时间说清，半小时后就得走。
“够了。你帮我当一下应聘的。”
明珠拉开门又走出去，再推门进来，十分认真地问：“你好，请问这里看手相吗？”
小满闭了闭眼。
“你那半小时，别拿来实现个人爱好。”
明珠笑着重新进了一遍，换成来面试的，把包往旁边放。她没坐稳，第二张桌子的椅子就挡住了后面人的路。
小满将椅子往里推，留足通道，又把等候凳靠到墙边。
刘姨闻声进来，说自己也能当一个。
“您把杯子放外面，假装今天第一次来。”
刘姨将杯子塞给小满，大步坐到她平时的位置，手往桌上一搭。
“姓名？”
小满还没反应过来。
明珠已经顺畅接上：“姜小满，来应聘的。”
刘姨点头：“会做什么？”
“会给自己找事。”小满说。
“这不算技术。”
刘姨说得一本正经，明珠转过脸，肩膀已经开始抖。
小满把杯子放远，想把自己的椅子拉回来。刘姨却用手护住桌面，让她先坐旁边等通知。
“今天人多，按顺序来。”
小满望了望墙上的营业执照。
名字还在，老板没了。
她拎起自己的围裙，往刘姨怀里一放。
“行，您坐着。下位客人要卸甲，我先下班。”
刘姨立刻站起来：“我就陪你们试试。”
“这岗位不错吧，坐下就有活。”
明珠笑得扶住门框，最后还是帮她把座位摆正。共同说明时三人在等候区短坐，不围住两张桌子；动手时一次只用一处评估位，小满另一桌留给自己及已经约好的短时咨询。
工具包统一放不挡脚的位置，不能堆在门口。
小满还拿自己的包试了试，发现她嘴上嫌别人占地，自己那个包撑开后最像临时仓库。
她把里面三袋没拆的装饰拿出来，老实收进柜子。
明珠看了眼刚腾出的空隙，问真人演示到底需要自己做什么。
小满取出两枚练习甲片给她解释，共同题先做甲片，后面若需要看服务沟通和放手姿势，再由她自愿配合。不会让三个人轮着磨同一片天然甲，也不临时把新做的整套卸掉。
“我右手这两根不动，下周要拍东西。”明珠说。
“记上。其他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每一步先问你。”
明珠伸出左手，转了转腕：“这边可以展示。时间到了我就走，不负责补考。”
“谁让你补考，我去拦她。”
“如果是你呢？”
小满拿笔的手顿了顿。
“那你先拦。”
明珠满意了，拿出手机拍了张安排，又把样片归回去。她没替小满选人，只指了一下表上那个“熟练”的词，问现场怎么知道。
小满把基础题放在桌边，两枚相同规格的甲片、一种浅色、一个简单线条。她自己先做过，知道难点在哪，不能临到场凭心情换成花鸟鱼虫。
两瓶同色胶按顺序摆好，小满翻出一瓶已经稠了的，想顺便用掉，刷子刚提起来又放回去。
材料状态不同，人家手感再好也得吃亏。
她换成新开不久的那瓶，旧胶自己留着检查处理。
刘姨盯着那几枚白甲片，问能不能先给她画个花。
小满没急着盖盒，先拿起一枚看侧面。这种基础题看着简单，浅色最容易露刷痕，线也不能靠一层厚胶把问题埋掉。
她将自己做的那枚单独收好，不混进候选人的材料里。明珠问是不是要拿它当标准答案，她摇头。
“做法不必跟我一样。能说清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再看成品。”
明珠点了点头，低头看凳子旁边的纸袋，忽然问三个人都放包以后，自己的包放哪里。
小满指向柜子边。
明珠把包放下，柜门关不上。
两个人同时看着那道缝。
“它也要面试？”小满问。
“它今天带的东西多。”
明珠从包里取出小盒、薄外套和一瓶水，体积立刻小了。小满看见盒子上印着怪谈活动的图，刚想问，她已经笑着说是自己的周末安排，别打主意让她当全天接待。
“没打。我想问好不好玩。”
“去过再告诉你。”
小满给她腾出真正能放包的位置，没再让它夹在柜门里受审。手模的椅子也试好，喝水时有地方落手，胶瓶和食品分开放。她最后将上午的普通预约关掉，只保留早就答应的那次简短修补咨询，下午正常接客。
少接的生意看得见，她还是点了确认。
不能一边招人，一边指望今天照旧满单。
“明天考基础，今天您又出附加题。”
她把盒子盖好，顺手给刘姨看了另一枚现成小花。刘姨挑了一会儿，说就问问，自己还要回去备菜。
小满看着她终于走出门，和明珠一起把桌子清好。
临走前，明珠又确认一次明早几点来。小满直接给她看表，九点前十分钟，不让帮忙的人比应聘者还早到一小时。
夜里收工，三位候选人都再次确认了地址。小满逐条检查，楼号对，店名对，日期对，金额也对。
她刚要合上本子，刘姨从隔壁探进手，放下一张覆了透明胶的纸牌。
白底，黑字，还穿了根红绳。
小满拿起来看。
人事。
“帮你维持一下秩序。”刘姨说。
小满望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今天最需要维持的，可能就是刘姨本人。
“这个明天不用挂。”
刘姨指着红绳：“我都穿好了。”
“您拿回去挂粉店，写少辣多醋，比这个有用。”
她把纸牌收进抽屉，刘姨还想争取，小满先把明早的时间给她看，说明自己要做什么，没空临时补谁说错的话。
刘姨见她真认真，也就应了，转身回去看备好的菜。
小满关门前又把整张安排看过一遍，连等候的位置都没落下。她还给自己设了结束提醒，不把明珠的离开时间记在脑子里就算记住。
手机放下，桌上终于清爽。
她满意了不到两秒，又想起明天早上自己得先吃饱，不然当着三位候选人肚子响，职位介绍可能直接变成招厨师。
她给刘姨发去早餐预订，再回头确认那块牌子仍在抽屉里，才关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