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看了一眼自己的包。
“十一点十分之前。”
“现在十一点。”
“嗯。”
小满把手机转给她看，刚结算的六十元已经发出。
“今天约到这儿。你先收自己的，别替我把没答应的也干了。”
唐果点头，包拎起来一点，又看向客人的手。蒋女士赶紧说不是要她留下，自己约的小满，朋友也还没来，别为一句话把人绊住。
小满笑着接过话：“听见没有，正主都没扣你。”
唐果这才把笔盒拉好，明确说自己得走，但今天的复评如果还有结果，可以发消息，她下午有空会看。
声音不大，这回没剩半句。
小满应下，顺嘴说剩下的都归自己。
这句话刚落，刘姨拎着刚才没放下的饭盒回来了。
“那正好，这个。”
盒子落到她手里。
手机同一时间震了，是客人想改预约。她腾一只手看消息，胳膊又碰到待清理的工具盘，赶紧收住。蒋女士拿着两枚色卡，还等她确认哪枚是刚才选的。
小满左手饭盒，右手手机，眼睛看色卡，耳朵听刘姨说盒盖别弄丢。
她慢慢转过头。
“您这盒，能不能先回您店里等？”
刘姨笑了：“不是都归你？”
“我说活，没说遗产。”
唐果站在门边，抿着嘴笑了一下，脚却没再迈回来接盒子。小满看见了，自己心里也笑，伸手把饭盒塞回刘姨怀里。
“您先拿着。我做完这位再去还另一个，不混。”
她把手机扣下，跟蒋女士确认灰紫那枚，告诉改预约的客人稍后回复。事情一件件拆开，没因为自己刚才说了个都，就真得长出四只手。
唐果道别时，刘姨已经让开门。
小满提醒她别落伞，又收住想加一句路上顺便的冲动。今天没人替她取包裹，她也没东西需要借人带。
姑娘走后，蒋女士把手放回手托，问是不是她不合适。
“还在双方确认。今天时间到了，人家去忙自己的，不是被我赶走。”
“我还以为刚才问多了，把人问跑了。”
小满笑着让她放松手指，检查那根说不舒服的旧甲。并非大问题，只是边缘挂到东西，处理好再继续选定的款式，不为省事把不适盖过去。
蒋女士的朋友后来真的从门口路过，探头说想修短一点，听见当前需要等，自己看了看时间，决定下午再约。
小满确认本人需求与时间，没擅自让刚离开的候选人回来。
朋友走了，蒋女士说早知道就不用先替人问那么急。
“没事，您帮问，我看表。别问完当已经有人接了就行。”
灰紫第一层铺好，颜色比样片柔和，小满调整了第二层的量，没靠厚涂硬追样片。客人看中的是转动时那一点闪，她就留住那一点，不把它做成全甲反光。
午后，小满把成品拍好，结清这单，才有空看许蔓的回复。
对方已确认自己的晚间安排，还是无法稳定覆盖她需要的时段。说得很明确，这次不继续谈入职，若以后有适合白天的短期项目，可以另行联系，不必现在为她改整个排班。
小满盯着最后那句看了一会儿。
她确实动过念头，把晚上全留给自己，白天借人手喘口气。可那样一开始就说不清，过两周她累了，又很可能抱怨怎么每个晚单还是自己。
她回了感谢，说明不勉强，以后有合适合作再问本人，不替人提前答应。
发完，候选名单上少了一个名字。
小满把笔放下，心里有一点空。
好手艺看得见，留不下也是真的。
刘姨来收碗，见她对着名单没说话，问是不是上午那个六点要走的姑娘。
小满点头。
“那你让她五点半走呢？”
“您这解决的是她的难处，我的还在。”
刘姨自己也笑，拿走碗，说那就接着找，总不能靠许愿把人家的晚上变空。
小满把唐果的两次记录放到一起。基础操作可以，自己知道该改什么，表达慢一点，不是完全说不明白。今天到点能够说明要走，也没因她一句剩下归我就又把活揽回去。
她看着那一处勾，忽然觉得挺顺眼。
可靠不一定是老板说什么都答应。
要真全答应，最后不是自己的店乱，就是人家先累得想逃。
她给唐果发去今天的具体反馈，说明想进一步谈试用安排，问下午什么时候方便简短通话。没有让人再带包跑第三次来考基本功。
信息发出去，下午约好修边的那位朋友来了。小满先看本人指甲，发现只是觉得现有长度不方便，不是断裂，也没有刚才蒋女士那种起翘。
她把能保留的形状说清，对方选择修短一点，颜色不动。
这单做起来很快，却不是刚才隔着门就能替她保证的那种快。
客人试着拿手机、扣包扣，觉得舒服，付完钱就走。小满清台时，刘姨终于把自己的盒子拿对了，另一个却还剩在架上。
“这个不是你的？”
“那个我装甜点的。”
刘姨打开看了眼，里头空空的，说那应该洗好了。
小满接过盒盖，没说今天它里面原本还有半块。刚才忙着收拾，她自己吃完忘了留，怪不到盒子，也怪不到别人。
她把空盒收回包里，转头将候选人的资料分好，不再让丁可的漂亮长甲压在唐果的基础练习上。
两个人的手艺都没变，变的是她终于想清楚这张桌子最先需要接什么。
手机回复还没来，她没盯着屏幕催。刚刚才让人安心去忙自己的，不能下一分钟又连发三条问看见没有。
她先擦完两张桌子，再给自己倒水。杯子一放，正好是今天重新留出来的那个位置，手托旁边没有饭盒，也没有谁顺手塞来的袋子。
这回她真的坐稳了。
唐果回三点以后可以，自己到时打来。
小满趁这空档吃了点东西，把上午那枚灰紫成品存好。奶油小面包一掰开，夹心比她想的多，她低头看了看，又看包装上那行营养表，最后将包装翻过去。
今天送走两个好候选人，夹心就别送走了。
三点刚过，唐果打来。小满关掉桌上的计时器提示，坐到没有客人的位置，先问她是否方便说话。
对方说方便，又先提出一个问题。
“你们这里，每个月有规定必须让客人办多少张卡吗？”
小满拿着面包的手停住，嘴里的最后一口先咽下去。
她想起小范背过的那堆话，也想起陈悦上午还没入职就被安排带客户。
唐果电话那头没有接着讲别人，只等她的答案。
小满将面包放下，语气也放实了一点。
“没有这个指标。”
“不过有些工作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不是要你每天劝人多花钱，也不是来了只管低头涂胶。”
她抽出一张干净纸。
这次没有欢迎新同事，也没有烟花。
先把两个人准备一起干什么，认真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