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上午,许蔓先来了。
没有带作品夹,只带了自己的可上班时间。小满也把已经核过的晚间需求写清,不再给她看满满一页也不知道哪格要人的表。
两个人聊了二十来分钟,能重叠的时段不少,卡住的还是那几次晚单。许蔓说自己再确认一个固定安排,今天就给答复,不会拖着她招别人。
小满按提前说好的付了三十元谈岗时间费,没再让她展示一遍已经看过的技术。
送人到门口时,她还想多说一句要不试试,最后只说路上慢点。
招人真比买色胶难。
色胶喜欢就买,买回来不好用,至少不会耽误人家下一份工作。
十点,唐果准时到。她穿得和上回差不多,工具包小小的,进门先问是不是仍放原来那层。
小满应了,让她先熟悉工位,再按约定做一小段基础练习,重点看检查顺序,不追加复杂题。
唐果把自己要用的东西摆好,看见桌边几支笔没在盒里,先问这些要不要一起整理。
小满正在给十一点的客人回消息,没抬头。
“顺手理一下,整齐就行。”
话说得轻巧,等她回完消息再转身,桌面确实整齐得令人舒服。
瓶子标签朝外,笔按长短放好,棉片和备用甲片各回各位。她从门口看过去,第一次觉得这桌子能给自己涨一点身价。
小满忍不住夸了句好,走过去准备记时间。
伸手,摸空。
她又往手托旁边摸了一下,仍空。
唐果抬头问找什么。
“我那支笔。”
姑娘指向笔盒。
里头画细线的、铺色的摆得像列队,中间还夹着小满那支普通签字笔。她拿出来,笔帽上已经贴了一小块颜色纸,是自己早些时候随手试颜色留下的。
难怪看起来也像工具。
“这个我记账用。”
“抱歉,我以为也是画笔。”
“我自己贴的,确实容易认错。”
小满把它放回原来的小槽,想了想,又拿出来,贴了个能看清的“记账”。唐果问旁边那两支是否也不移动,她点头,解释自己伸手会去固定位置找,真要换位置先问一声。
说完,她环顾自己整间店,突然觉得最需要备注的可能不是笔。
是老板那句整齐就行。
唐果没顶嘴,也没有被一句纠正吓得什么都不敢碰,只把公共物品单独放回去,问清哪些是这个工位专用的,再继续。
她拿起练习甲片,小满就在旁边看。胶还是上回那瓶,题也没有偷偷变难。第一层铺下去,姑娘检查侧边,照灯后换下一步,不再每一笔都来回转。
到最后,她仍下意识想补一次。
小满没提醒,等她自己停住。
唐果把甲片抬高,从侧面确认,再放回去,盖上笔帽。
“这次不用再补。”
小满记下时间,确实比上次少了一段,但不是突然快到像换个人。她让对方说哪里省下来的,唐果指出两次重复检查,至于收边,她觉得还可以更熟。
“那就记这里,不用把所有地方都写不好。”
唐果把那一处圈出来,没有再多加三个箭头。小满让她收尾时按原顺序放好工具,自己转身取水,回来见笔已经回到新约定的位置。
她伸手试了一下,拿得到。
这种小事,比满屋子说老板放心更让她踏实。
小满又让她指出今天用得不顺手的地方。唐果说棉片盒放低一点更方便,自己拿的时候不用抬肘挡光。小满照着试了两次,确实比原来的位置顺,就挪下来。
“这个你可以留。”
她没因为自己前两天才收拾过,就坚持一毫米都不能动。花六十八修椅子都舍得了,挪个盒子总不能还收人家意见费。
她低头要记结果,笔却没水了。
小满在废纸上划了两道,又划两道。唐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问是不是需要借一支。
她看了眼自己刚贴好的“记账”,沉默片刻,接过姑娘递来的笔。
“这回是它的问题,不是位置。”
唐果点头,嘴角没压住。
小满也笑,干脆把那支空笔拆开,旧笔芯放进待丢小盒,别又搁回原位等下一次继续找毛病。她说平时这种公用小东西用完要告诉一声,自己也得记得补,不然收得再整齐,全是一盒不能写的。
唐果说自己包里有备用,但小满没顺势征用,记完就还给她,拿店里的新笔芯换上。
工具是人家带来做事的,不是为她开补给站。
小满将甲片递回,心里挺舒服。能自己找到问题,比被她催快一点再快一点省劲得多。
客人提前几分钟到了,在等候凳坐下。小满让唐果按约继续收尾,自己过去确认款式,不把客人的手塞过来当临时加试。
这位蒋女士上次做了透色,这回想要更显眼一点,又担心平时穿得简单不好搭。小满拿出两种灰紫,在她袖口旁边比了比。
其中一枚细闪转到光里才看得见,蒋女士一下喜欢了,举着手左右看。
小满也喜欢这种颜色。平放不吵,动一下才亮,好像藏了点自己知道的小便宜。
她让客人先选,转身想拿另一支试色笔。
手又伸错了地方。
唐果指向刚说过的盒子,小满停了一秒,自己笑了。
“这个是我刚同意换的。别管我,我得熟悉新生活。”
蒋女士听见,问是不是新来的店员。小满说明今天是有偿复评,尚未正式上班,不让对方把每一句问款都交给唐果。
蒋女士哦了一声,自己仍找小满确认价格。
旁边刘姨端着空饭盒探进来,瞧见台面就夸,说这样看起来清爽多了,建议把小满那桌也照着摆。
小满立即护住自己手边的工具架。
“暂时不用,我这边的人正在适应进化。”
刘姨把饭盒往空处一放,那片刚整理好的留白瞬间满了。
盒子旁边还跟着一双筷子,刘姨本想放下就走,没想到小满正要伸手拿新棉片,两只手在空中撞上方向,谁都不敢再往前送。
蒋女士看着,笑着把自己包往椅子边收,给她们腾地方。唐果没有替客人挪包,只把还属于自己评估区的笔盒往里推。
这点空间总算让出来,小满接着给客人看色,不再伸手去抢饭盒。
她忽然很想给店里那些“放一下就走”的东西单独开个门。
不过开门也要钱,想想就算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盒子。
刘姨低头看看,默默又拿起来。
“我等会儿再送。”
小满点头,没留她站着。蒋女士已经选定灰紫,她先把正式材料备好,再回头与唐果核对复评的结果。
技术部分有进步,整理的误会也已经说清。她按约结束,不等十一点过去后再偷偷增加一套。
唐果看了眼手机,说自己中午另有事,原本准备收包。
这时蒋女士忽然想到还有左手一根旧甲不舒服,问能不能顺便一并看看。小满答应先检查,客人又举起另一只手,说朋友等会儿路过,能不能也快速修一下边。
“朋友的先别替她定,要看本人情况和今天空档。”
小满说完,唐果的包却又放回了架上。
姑娘看着桌边那几件待归位的东西,小声问需不需要自己再留一会儿。
小满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再看她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的路线。
“你不是有事吗?”
“还可以……”
后面那几个字没接上。
小满把刚拿出的备用凳推回墙边,没有给它再添一个人。
“先说你今天几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