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珠给小满看一张曲线图，线从左下角飞到右上角，像喝了三杯全糖奶茶。
“你看，转正之后你们账号关注还在涨。”她把手机举得老高，“小店做成这样，扩张指日可待。”
小满把自己的账本摊在旁边：月租、耗材、唐果按合同的工资和已经确认的客单，四列数字躺得很平。两张桌也还只有两张，没有因为曲线向上就多出第三张。
“你的线很好看。”小满说，“能不能把它折成现金，先给唐果发下月工资？”
明珠低头看，笑容收回一点：“粉丝多，询单会多。”
“询单跟做完一双手之间隔着预约、时间和付款。”唐果把这一周的表放上桌，“今天问了同款的有九个，真约上的是两个。两个也不错，但不能算九单。”
唐果把九条咨询逐一摊开给明珠看：三位只问价格没回，两个问的是买菜直播，一位要今天立刻做十指复杂图案却只能留二十分钟，还有一位问的是不存在的“投资预言套餐”。真正约上的那两位，一位做正常护理，一位做照片里的猫眼。明珠看完承认曲线没有骗人，只是她把不同的问题全画成了同一种机会。
小满原本想把那位二十分钟客人也记进候补，唐果问：“他能留的时间不变，项目要一个多小时，候补哪一格能解决？”小满只好回复能做的简短项目或另约完整时段，客人说先想想。她没把“先想想”写成营业额，更没让唐果跳过消毒去追一条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单。
刘姨在门口端着一碗粉，说自己每天按碗数就知道赚不赚钱：“你们美甲也按手数不就行了？两张桌，一天至少……”
小满拿出一张单指补甲的结算记录，往她碗边一摆：“这一单算几只手？我只补一根，用了材料和十几分钟。照您的算法，我得先找另外九根手指来凑齐一只。”
刘姨看着数字，认真算了一遍，发现手数、人数和工时压根不是同一回事。她把粉碗端远些，免得汤洒账本上：“我还是按自己那锅算。你们这个比加不加辣复杂。”
“您那锅若一人只加一个蛋，也不能按整碗肉卖。”唐果补了一句。刘姨点头，这回没有强行给小店设计工资制度。
小满按已确认预约把本周工时排出来，休息和每单之间的清理、意外缓冲都保留。她原先想把周日最后那道缝塞进一个问“能不能顺便算姻缘”的咨询，唐果把专业服务项目放在她面前：“这位真正约了卸甲，您要给她让位吗？”
刘姨还是不甘心，提议“补一根按十根的十分之一”。小满把材料和整理台面的时间也写在纸上：“我要是给这根补完仍得清洁工具，它又不因为只有一指就自动干净。”刘姨说那按材料另收，小满拿出一张复杂满钻和一张普通纯色，问同样十根手指是不是也该一价。刘姨这回不抢答了，低头喝粉。明珠把自己那条漂亮曲线往旁边移了点，给成本列腾地方。图没有坏，只是终于不能单独说明小店能给谁发工资。
“不给。”小满把那条乱涂的咨询擦掉，“我的胶得先卸，别人的姻缘先自己过。”
明珠还想把曲线用来招更多客，小满说可以发布真实作品和开放的时段，不能把全部私信都回成“随时可来”。她给一个问男士短甲的人回复可约时间和项目范围，又给一位只问大预言的人回复本店不卖结果。唐果看完能接着用同样的标准答，不需要打印一面墙的告示。
午后有一位来访者说愿出高价，请小满保证“下一次一定看准”。他没说有眼前危险，只想知道某项投资能不能赚。小满没收钱，先问有没有要做美甲的需求。对方看着价目表，说做指甲只是借口，想买她那个“更准”的服务。
下一位按时到的客人是做设计工作的年轻人，手指常被纸边刮到，想把旧甲卸掉换短一点。小满先检查旧胶有没有翘起，再按约卸除、修形，没把他当“粉丝涨了以后来的流量”去算。他说本来只想周末有个清爽颜色，问评论里那么多人叫大师会不会影响预约。小满笑：“影响我回私信，不影响您这只手要剪短。”客人选了简单暖棕，做完抬手敲了两下手机，觉得长度合适，正常结账走人。
唐果把这一单的实际时长和材料记好，小满看见它比十条只问“能不能算准”的私信实在得多。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拒绝一个高价保证，最后赚到的只是原计划那单钱，却不用晚上担心谁会拿她的承诺去投资。
“要保证赚钱的，找我会很亏。”小满把收款码往里挪，“我连这周哪天色胶能到货都只敢写预计。您要真有风险，找做那行的专业人士，别拿一张指甲押决定。”
对方嫌她不给面子，说别家“大师”能直接出结论。小满还是没改口。她不想为了这一笔钱把自己平时说的“画面只是线索”扔掉，更不能告诉陌生人打磨天然甲才可能有什么，免得以后人人伸手来试。她把当天下一个客人的确认消息点开，告诉来访者自己要准备正常预约，咨询到此为止。
人走后明珠说这个价能买好多蛋糕。小满说她当然心疼，但那是拿“保证看准”换来的钱，真收了，后面谁亏了都能拿她那句承诺堵门。唐果已把下一位客人的工具准备好，小满去洗手，把心疼留到晚上自己算账。
下班前，她们把能做、不能做的特别委托说得更清楚：市内外勤与实际占时可按原先已定的劳动范围报价，需要核的事交合适人处理，不收“包准”“包追回”；普通美甲仍以项目与预约为主。唐果记成几句能直接回答客户的话，不把它印成吓人的二十条条款。小满也没把能力触发办法写到公开页面。
唐果试着用这几句回复一位只问“能不能来家里看一眼”的人，先问对方有无现实紧急情况、地点与具体服务范围。那人说只是想找小满“感应一下”，又不愿讲要核什么。唐果便没给出“包处理”的价，把已有市内外勤起步与实际占时的范围说明给他，告诉他确认清楚再谈。对方没下单，她没有把聊天框记成收入。小满听完整个回复，只改了一个太硬的词，其余让唐果照这样办。两张桌有人忙，规则才真能落地。
来访者傍晚又发消息，没有继续加价，而是发来一张截图。截图上另一个账号叫“姜大师工作室”，写着全国预约、私享定制，下面还标“保证看准，比街巷小店便宜”。
小满对着图看了半天：“我自己不敢写的，它替我全写了。怎么连我的外号也有人做批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