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半，店里最后一位预约客人正把新做的浅绿指甲伸到门外光下看。
“这颜色挺好。”她又把手缩回来，“就是门口那位阿姨一直抱着个锣，是你们店的直播道具？”
小满顺着她视线一看，刘姨果然在粉店门口抱锣看热闹。她冲刘姨摆手：“别敲。客人还没走远，万一以为我做完甲要送她上台受封呢？”
刘姨把锣藏到身后，露出来的那半圈还是明晃晃的。
唐果把客人的款式、金额和下次卸甲提醒确认好，送人出去。客人问直播会不会拍到她，小满说不会，等店里只剩愿意在镜头前的人再开。客人松了口气，走前又说：“你们要是讲指甲怎么保护，我回去看回放。讲算命，我就不看了，我怕今天做的颜色被算成不吉利。”
小满指着她的浅绿：“颜色只管好看，不管你的命。”
门关上，唐果把工具按流程收好。小满在工作台前摆了两枚练习甲片、一把磨条和清晰的价目表，旁边放着原作品照片以及被冒用的海报截图。她试着对手机说“大家好”，结果第一声像收银机卡纸。明珠在镜头后比了个放松的手势。小满深吸气：“我还是跟客人说话吧，手机就当一块长得有点贵的镜子。”
直播一开，有人问能不能算今晚彩票，有人问“改运套餐”能不能补单。小满照着贴在支架后的纸说：这是本人店铺，她卖的是美甲服务，没有改运套餐；店铺作品被他人使用的情况正在按渠道处理。她把自己的工作台和原图拍摄记录放到镜头里，只展示自己能证明的部分。
“做甲的价钱在这儿。”她把价目表竖起来，“要问水晶能不能贴，我可以回答；要问贴了能不能发财，我只知道我收到钱会发财一点。”
评论里一串笑，唐果却在旁边提醒她，价目表底下压着一张客户预约便签。小满立刻抽走，倒扣进抽屉：“看见没，我们店的技术监督不负责表扬，专负责救我差点犯的错。”
她开始示范旧甲片如何卸除、修边，并说明练习甲片不等于真人指甲。话说到一半，对方申请连线。高晟的头像先跳出来，随后画面里多了那个自称“姜小满团队技术总监”的男人。男人坐得笔直，背景铺着深色布，桌上放一排小摆件，乍一看比小满这边高级许多。
“姜女士，终于肯当面答题了？”高晟先开口。
“先说清楚，我开的是美甲说明直播，没参加你海报上的比赛。”小满拿起磨条，“你们既然叫他‘我的技术总监’，那我先问一句，卸甲之前该干什么？”
男人笑了：“真正的大师不用拘泥于工具。”
“那可不行。”小满把一枚旧甲片夹在支架上，“顾客指甲不会因为你气场强就自己脱落。你到底是我哪门子的技术总监？先消毒、判断原有材料和状态，这些总得知道吧。”
高晟说小满故意换题，直播间有人吵着让她算命。小满不跟评论赛跑，只把镜头对准自己手里的东西：“他自称带我的团队做服务，就问服务。要是他只说自己会聊天，我犯不着考试。”
男人往镜头前探，指着甲片说：“直接用这个刮掉就可以。”
“您别拿真人试。”小满把工具收回来，拿了另一枚练习甲片示意，“刮得太狠会伤自然甲，旧材料也不能一概而论。今天就给你看练习片，谁也别隔屏拿自己手练。”
唐果在旁边补了一句：“还得先看客人有没有红肿、破损或不适。碰到异常别硬做，必要时请她先处理好，再谈美甲。”
小满一拍额头：“对，我刚才只顾着问他，把这句漏了。直播做示范，不是叫大家回去盲卸。我老板也得挨员工这一句。”
刘姨从粉店探了半张脸进门，听见“异常”，以为有人手破了，差点端着创可贴冲进镜头。唐果把她挡回去，悄声说是讲注意事项。刘姨不服：“那你们直播连个受伤的人都没有，刚才喊那么大声！”小满听见了，忍着笑继续演示。
高晟问她敢不敢让“姜老师”说一个人的未来。小满把用完的棉片放进该放的盒子：“我今天能给你们看的，是这张原图属于我的店，他拿我的图介绍自己。你们拿这个图收钱，得解释图从哪来。不会卸甲能说明他的‘技术总监’自述站不住，不能让我隔着屏幕判完他的全部订单。你们别把两件事混成一道题。”
弹幕里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让对方拿一位顾客的手试试。小满扫了一眼，立刻回：“我卖服务，不拿真人手当辩论道具。谁愿意信他，也不能拿皮肤和甲面替他说话。”她把练习甲片往镜头前推，示意这东西磨坏了还能扔，客人的自然甲可不会因为直播结束就重新长好。唐果在旁边把要消毒的工具收进单独盒里，连高晟那边一连串催促都没让她省步骤。
男人换了话术：“你这是怕我真说准。”
“你说准什么，都不让你变成我店里员工。员工工资还得我掏，不能白认一个。”小满指了指唐果，“这位是我店员，排班、工作都在这儿。你要说你也是，先把上个月工资条给我找出来。”
唐果没忍住，背对镜头笑了一声：“他要真有工资条，老板还得查是不是你忘付了。”
“那我更怕。”小满说，“我账本经不起惊喜。”
镜头外的明珠适时把公开平台上那张偷用的作品图与小满原图并排显示，只遮去无关顾客信息。小满说明自己的拍摄时间和店内背景，不让围观的人去猜哪位顾客的手。评论区有人说“不会做甲就是骗子”，她又把话拉回来：“别替我省证据。不会做甲只能打掉他说的工作身份，钱和承诺各看订单。”
高晟见话题没带到预言上，忽然让男人播放一段视频。画面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提问者说自己家里有老人身体不好，男人像早知道似的答出几个细节，观众立刻刷起“这个怎么解释”。
小满停下磨条，没有抢着编解释。视频的画面跳了两次，像有地方被切过；但光靠她盯屏幕也说不清切了什么。她先问原片在哪，能否给完整时间线。高晟没有回答，只说“这就是实力”。
唐果把直播音量压低一点，让小满听清旁边另一个提示。刚走的浅绿甲客人给店铺发来消息：“视频里那个提问的人，我在上次活动见过。她不是第一次站在他们团队的镜头前。”
小满看向屏幕上还在播放的“陌生人”。她没把客人的名字念出来，只对直播说：“有观众提供可核的其他线索，我们下播后按原资料核对，别凭一张脸上网找人。”
屏幕里的男人还想继续问命。小满把练习甲片收回盒里：“你们要证明自己团队身份，原片和工作材料都比喊声大。今天美甲示范做到这儿，别把别人也拖进来当题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