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满开门第一件事不是摆甲油,是把门口玻璃上贴着的那张活动海报揭下来。
海报角上还留着昨晚的雨水,胶面粘得结实。她撕了半张,另一半“已应战”还贴在玻璃上,像专门替她签的名。
唐果拎着消毒后的工具进门,看她拿刮片跟纸较劲:“老板,你跟海报先打起来了?”
“它替我报名,还挑我门口站岗。”小满撕下来,没揉掉,“拍个照留着。昨天线上一张,今天门上又来一张,省得人家说我看错。”
她拍完,把纸放进文件袋。门口有客人看见,问下午还做不做手部护理。小满一边开灯一边说照常做,真要临时变更,她会先通知已约的人,不会拿顾客的预约给谁凑现场热闹。
明珠在旁边打开电脑,已经做了一版“回应海报”。照片里的小满站在店中央,手里握着一根发光长杆,眼神杀气腾腾。小满凑近看了五秒。
“这是我?”
“当然。你那天拿磨条的照片,我把背景杂物清了。”明珠说,“是不是很有气势?”
小满把图片放大到指甲盖那么宽:“客人刷到缩略图,以为我拿着权杖收徒。你把桌子、甲片、价目表全抹了,咱们到底卖什么?”
明珠自己缩小看了一眼,也沉默了。“是有点像隔壁玄幻剧招新。”
“改回工作台。别弄得我像给高晟送同款海报。”小满把电脑推回去,“真要回应,第一句先写我没报名。”
她给场地方公开联络号码打电话,报了店名和海报发布时间,请他们核对“已应战”是谁提供的。接电话的人说活动合作方上传了图,场地方还以为双方谈妥。小满发去自己店铺公开账号、原海报截图和此前没有接受邀请的沟通记录,要求把代她同意的那行字撤掉。她没要求场地方把活动整个取消,也没给人扣“同伙”帽子。
电话里对方问:“那您要来现场说明吗?”
“我今天两桌客人已经约好了。”小满看着唐果排的本子,“我不去。你们先把我没答应这件事写清楚,别让人白跑来找我。”
“我们核实后处理,会把更正发原位置。”
电话挂了,小满才发现自己握着刮片还没放。她把刮片收回抽屉,手心全是海报胶,去洗手时嘟囔:“我开个小店,原来还得学会取消没报过的名。”
她洗完手,发现门框边还贴着半个二维码,扫进去仍是“公开见面”的报名页。她没让唐果去评论区骂,先把码拍清,连同纸海报放进文件袋,再给负责这排商铺的管理人员留了消息:自家门面未经同意贴宣传物,请协助查张贴来源。对方说会看看监控覆盖范围,也提醒她先把影响店面营业的纸清掉。小满拿湿巾擦门框,擦到指头发红:“打广告的人省了贴海报的钱,我倒搭进去一包湿巾。”唐果递来手套:“你做甲的手贵,别跟胶较劲。”
刘姨从粉店过来,背后拖着一只铜锣。锣边撞门框,叮地响了一声,把正在选色的客人吓得差点拿起两瓶一样的红色。
“我借来的!”刘姨很兴奋,“他敢在台上喊,你就敲这个。咚一声,整条街都知道我们气势不输。”
小满伸手护住刚摆好的甲油:“刘姨,我只想让人知道我没答应,您再敲两下,整条街以为粉店午市开幕。”
“我给你壮胆。”
“真想帮忙,门口送货箱挪到您店里。客人进来总得绕着走。”小满指给她看。
刘姨把锣靠墙,去搬箱子。箱子比想象中沉,她又喊周叔来搭手。锣没再响,通道倒宽了。刘姨擦着额头问:“这算不算后勤?”
“算。比当场敲锣实用十倍。”小满给她递纸巾。
上午第一位客人要做奶茶色,嫌网上吵得慌,进来前还问能不能正常聊天。小满说可以,聊甲油、聊隔壁粉,唯独不能在别人做甲时把人家的手当证据拍。客人点头,把手机塞包里,聊起下个月朋友结婚要配什么颜色。
正常工作反倒让小满把心放回去了些。她给客人修完左手形状,忍不住算了一笔:若下午真去那个活动,至少得改两位预约;若自己开个直播,也得停一段时间。她不想拿“澄清”两个字把员工和客人全往后推,更不想假装少接一单不疼。
“能不能用今天四点半到五点那格?”唐果翻预约本,“本来就是消毒、对账、吃点东西的空档。我们提前做完清洁,留半小时说清楚,再把清洁补在收店前。别从客人预约里借时间。”
小满看她:“你跟我一起出镜?”
“不出。我要在旁边看着,免得你一着急把营业时间说成通宵。”唐果说,“而且少掉的休息也算工作时间,别只算你自己的。”
小满停了一下:“算。咱俩之后调回来。今天这段若占了能接临时客的机会,也算店里自己承担,别叫别人替咱们买单。”
明珠把第二版图做出来:原本的工作台、两个甲片样品、正经价目表一角,旁边只写“本人店铺说明:不卖改运套餐”。小满看了,终于认得出这是自己的店。她又让明珠删掉“当场揭穿大师”六个字,换成“公开材料与店铺服务说明”。
“这么朴素?”明珠问。
“朴素好。越写‘揭穿’,越像我要给人表演看命。”小满说,“我们只放本人作品、公开能核的信息。朱衡给的那些聊天,有姓名和家里事,没他同意不能放。已经做过甲的客人也不拿来当证人。”
唐果补充:“直播时不要问旁边客人,你们碰到这种事怎么办。我们收店前开,店内不留没同意出镜的人。”
小满把这几条写在纸上,贴在手机支架背面。刘姨搬完箱回来,想帮忙贴一句“本店不坑钱”。小满说这话太宽,换成“本店没有改运套餐,订单看收款方”。刘姨念了两遍,终于觉得像能说清事的句子。
午后,场地方回了消息:已经核对,小满未同意参加,原图上的“已应战”撤下,并在原位置发更正。活动本身由场地方和高晟另行处理。小满保存更正截图,没有再要求对方给自己留一个“胜利宣言”的位置。
更正发出后,还有人拿着旧图来问“能不能领进场券”。小满给他看新公告,对方看了两遍,嘀咕自己连路费都差点先付给黄牛。小满说她没有票,也没授权谁代卖,叫他别在店门口扫来历不明的收款码。那人走前又指着桌上的甲片问,这个蓝色能不能做。小满报了正常价格,他反倒笑了:“终于有人把价说清了。”
四点一到,唐果把下一批工具封好,明珠试灯光,刘姨把锣抱回粉店。小满坐在桌前,觉得镜头里自己头发有点乱,伸手压了两下,又看看价目表有没有倒着放。她小声问:“我就说明半小时,会不会没人听?”
明珠说:“没人听,至少下次有人拿旧图来问,你有完整的一段可以给他看。”
直播预告刚发出去,高晟的账号就在下面留言:愿意连线当面对质,但姜小满必须现场说准一个人的命,不然就是心虚。
小满读完,先把手边的练习甲片摆正。
“我没应过他的战,他又替我定考试题。”她对唐果说,“明天要是再贴门上,你帮我把那行字也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