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衡离开后,小满以为自己总算能把手机倒扣在收银台上,专心给人贴最后两颗小钻。
结果手机在桌面上连震了七下,震得钻盒盖都跟着轻轻响。
“你这不是手机。”做甲的客人抬了抬指尖,“你这是店里新买的电动磨甲机?”
小满把钻压稳:“磨甲机没它勤快。磨甲机起码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唐果从隔壁桌探过头:“老板,先看一下预约后台。刚才那位本来约周五的新客,把订单取消了,理由写的是‘看评价怕被算命’。”
小满手里那颗钻差点贴歪。她把客人的手轻轻放回软垫,拿酒精棉片擦掉指腹上沾的胶,再拿手机。评价页里突然挤进来一串低分,有人说“朋友被这家店推销改运套餐”,有人问“坐上去会不会先看手相”。还有一条很具体:“昨天预约咨询时,回复等了四十分钟。”
最后那条是事实。昨天正赶上两位客人卸甲,小满没来得及看后台。
“这条我认。”她说,“四十分钟确实长。前两条说的套餐不是我家的。”
唐果把取消订单的截图给她看,没往顾客群里转。“我给她回复了本店项目表,也说她要不放心,取消没关系。不是催你把人再拽回来,就是让你知道,评价已经影响新预约了。”
“我还以为装看不见,过两天就沉下去了。”小满盯着那个空出来的周五时段,“它倒挺会挑日子沉,先把人给我沉没了。”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先给眼前的客人做好封层。客人把手伸到灯里,说她当初挑这家店,是因为小满给她做的猫爪样片很像自家那只胖猫;现在有人把店说成“看命总部”,她也觉得离谱。
“我能不能帮你回一句?”客人问。
“你愿意写你自己的体验就写。”小满说,“别替我跟陌生人吵,甲还没照干呢。”
明珠拎着两杯冷饮冲进来,脚还没跨过门槛,先问:“我看到评论了。要不要我让朋友都来点个五星?人多一点,至少把那几条顶下去。”
小满接过饮料,没立刻说不。后台那个空档晃在眼前,她心里确实有一瞬觉得,几个五星也不是天塌了。她把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口才问:“你朋友做过甲吗?”
“有的做过,有的……见过我发你做的图。”
“见过图和坐这儿掏钱是两回事。”小满把杯子放远,免得冰水碰到客人的包,“做过的想写随她们,没做过的不许替我演客户。”
话音刚落,刘姨在门口喊:“不用麻烦明珠朋友,我已经写了!”
小满回头:“您写什么了?”
刘姨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五颗星,文字一模一样地发了三次:老板手快,环境热闹,粉汤浓,辣子香,吃完还想添。
做甲的客人看完,笑得照灯的手直抖:“你们店现在兼卖粉?”
“粉是隔壁的。”小满伸手扶住她手腕,“您先别笑,封层要照花了。”
刘姨很满意自己的效率:“我用我跟周叔两个号,还有粉店备用号,都顶上了。”
“刘姨,先删。”小满说。
“哪句不真实?我家粉汤不浓?”
“浓。可人家来我这儿做美甲,不是为了看您粉汤的口感报告。三个号还是一模一样的字,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买了个粉店水军套餐。”
刘姨翻白眼,嘴里嘀咕着“帮忙还被嫌弃”,却真的逐条删。删完不服气,又现场改了一版:“这家店门口干净,老板人好,不会骗你。”
她删一条,后台就少一颗星。小满盯着分数往下掉,喉咙里那句“算了先留着”差点蹦出来。唐果正把刚取消的周五空位重新标成可约,问她:“老板,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三条?”小满承认:“舍不得,三颗星也是星。可假的留在这儿,明天客人问我哪碗粉能配猫眼甲,我更说不清。”
小满一看,刘姨的手指正悬在提交键上:“您在这儿做过项目吗?”
“我天天从你门前过,还不算熟客?”
“算邻居,不算做甲的顾客。您可以说您看见我每天开门,别写您没体验过的服务。尤其‘不会骗你’这种话,我自己听着都像门口贴的保证书。”
刘姨想了想,最后只给自己的粉店群发了句“隔壁店没有改运套餐,别走错门”,没替小满刷分。她又回来,认真问能不能把“隔壁粉好吃”那半句加上。小满从柜台里掏出两张纸,一张店铺价目表,一张刘姨的粉店菜单:“您把各家的生意放各家的纸上,求您了。”
明珠喝着冷饮,拿笔给小满分了几类评论。说套餐的,保存页面和时间,回应“本店没有此项目、未收款”;问价格的,发公开价目;反映预约慢的,承认昨天回复晚,告诉对方以后工作时段由唐果一起看消息。剩下一些骂人但没提供订单的,先留证据,不追着吵。
“我是不是得写个三千字声明?”小满问。
“你写三千字,客人只看前三行。”明珠说,“别把别人付款截图、手机号、家里情况贴出来。你说明你的店就够了。”
唐果拿起那条四十分钟的评论,看了一眼后台记录:“回复晚是我们的问题,我下次先发一句‘正在服务,稍后答复’,让人知道不是没人看。具体几点能回也得守住,不能一忙又丢给你。”
“成交一单没有,客服流程倒升级了。”小满把那条投诉认真回了。回复完,她还给周五取消的新客发了一个简短说明:若仍想来,可按原时段重新预约;不放心也没关系。没加“错过这次就没位置”那种话。
客人做完猫爪款,自己拍了一张手背照。她问发评价能不能拍到刘姨。刘姨正趴在门口往里看,立刻把头缩回粉店:“别拍我,粉锅没盖!”
小满对客人说,只拍自己的手就行,也不用提今天别人吵架。客人点头,写了“款式和沟通都满意”,顺便如实说店面不大,两张桌离得近。小满看了,没觉得要让人改。桌子确实挤,做甲时她还得提醒客人包别踢到凳脚。
午后,陆续有两个以前做过甲的顾客自己留言,发的都是各自的款式,一个夸颜色,一个说上次排队久。那条排队久也是真事,小满记到小本上。评分没立刻翻回来,唐果的周五时段也还空着,但至少页面开始像一家真实开门做生意的小店。
明珠正要收起手机,突然“啊”了一声。
附近一个活动场地的账号发了新海报。海报上高晟的头像比场地名称还大,旁边配着“真假大师公开见面”。最下面一行红字尤其醒目:姜小满已应战,明日现场见分晓。
小满放下刚写好的预约回复,指着那五个字问:“我什么时候应的?”
刘姨隔门探头:“是不是刚才你让我把评论删了,对方听成你答应了?”
“我跟您说话,他都能隔两家店听见?”小满把海报放大,看到场地地址就在附近,“这位高老师比算命厉害,连我没说过的话都能提前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