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凭据上的服务项目叫“改运套餐”,旁边却贴着小满美甲的旧门面照片。
姜小满先看了眼自己正在服务的客人。对方两只手已经做完七指,还在等最后一道猫眼光线。她没把人晾着跑去门口吵,先让唐果接待误来的两位,请他们在等候区坐,别堵工具和出口。
“您先完成这边。”唐果对预约客人说,“我们不会拿您这单给别人的套餐抵。”
客人听到“抵”才松了口气,手稳稳放回软垫。小满继续拉好第八根的光,心里已经把自己店里所有真实项目过了一遍:修形、猫眼、卸甲、护理,没一个叫“改运”。她不敢盯着旁边手机太久,怕手上真的拉歪,便把情况交给唐果先问。
误来的客人说自己叫朱衡,前一晚在网上付了订金,客服给出槐花巷的旧照片,还说今天来“认证门店”享服务。他朋友只是陪来,没付钱。唐果请他在自己手机上核付款页和订单详情,没有接过手机到工作台边翻隐私。
等候区只有两张椅子,朱衡和朋友坐下后,后到的正常顾客要站在门边看色卡。唐果给她拿来干净的样板,解释小满这桌还有两指,自己这桌会按预约时间开始,不会因为门口有纠纷就让她白等。朱衡听见,往里挪了半个座,让门口留出走道。他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手机上的店面照与眼前一模一样,花了钱又找不到服务,越想越急。
预约客人做完第九指,想把最后一指的磁光再压窄一点。小满让她亲眼看两种试片,选好才做,没拿“旁边有人等”当理由催她。朱衡看着她们把这一根做完,终于发现真正的美甲预约不是扫个“大师套餐”就能从纸上长出来。
小满把最后两指做完,给预约客人确认颜色、正常收款,清理好工位才坐到朱衡对面。她拿出本店公开预约页,请他自己把两页并排看:“您的款项到这个商户,我店的收款名在这儿。图片相同不代表账户相同。”
朱衡把订单往下翻,页面写的客服号和收款商户不一致,客服又说“线下由小满美甲履约”。小满请他保留这一句,自己手机里打开本店预约记录:当天并没有他的姓名或预付项目。她没有让他当众展示身份证,也没把他的手机号抄在店内公屏上,只核对订单号、付款时间和商户称呼是否属于自己。
朋友在旁边想把“你们就是一伙的”说出口,朱衡拦了他一下。他也看见收款名不同,只是恼自己没早点看。小满没趁机教育他上网别轻信:“有人把我门面图放在结算页,换我也得多看两眼。现在先把两张单分开,后面的事按实际收钱的人走。”
朱衡盯着两页,问她是不是总店把单分给分店,钱自然不在她这儿。
“我没有总店。”小满指自己的两张桌,“这地方坐满四个人都得有人侧身。我若能全国分单,先给自己买个不挤人的收银区。”
刘姨听见“买错套餐”,端着自家粉单进来,想帮忙解释收款区别:“您看我这碗粉,周叔收的钱进我粉店,隔壁做甲收的钱进她店。两张单不能互抵。”
她指着粉单上“加蛋套餐”的字。朱衡跟着看:“那我这个改运套餐,还附带一碗粉?”
刘姨愣住,赶紧把粉单翻过去:“不附带。我拿它打比方,不是替对方加赠品。您要吃,我正常给您煮,今天不拿您买错的钱抵。”
小满把那张粉单还她:“您再举个‘套餐’例子,朱先生等会儿以为还能领鸡蛋。”
刘姨不好意思,去隔壁倒两杯温水给人。水端来,杯底却压着她新印的粉店传单,上面写“午市加料任选”。小满把传单抽出来收好:“您这是解释两家店不混账,顺手又想给人加一张粉账?”
朱衡说要回去找对方,却又怕把截图发出去后个人信息被围观者转来转去。唐果给他一张空白便签,让他自己列三样要保留的东西:付款凭据、客服承诺、用来指向小店的图片。她没有代他上传,也不要求把所有聊天转给店铺。朋友问能不能把小满的公开说明一起发,小满说可引用已发布的店铺地址和“未接此单”事实,别把正在做甲客人的照片拍进去。
刘姨端着粉从门口过,终于没再拿“套餐”举例。她说若朱衡真想吃粉,晚上正常营业,碗里能加什么先说清。朱衡摇头,今天先处理订单。刘姨也不强卖,回头把那张误夹在水杯底的传单放回自己柜台。
“我手顺。”刘姨把杯子放稳,“水不收费,粉单我拿走。”
朱衡被她俩一来一回弄得没那么绷着,仍问自己那笔订金怎么办。小满把自己能做的说清:她能提供本店未接这笔订单、旧店图属于自己及作品被擅用的事实材料;退款要由朱衡向实际收款方和合适渠道提出。她不能一口答应“我替你退”,再拿没收到的钱赔。
朱衡说客服还在催他补尾款,声称不补就错过今天的“大师时间”。小满让他先别被这个截止时间推着再付,保留原聊天、订单和付款对象。他要投诉,由他本人按交易信息去办,她愿在自身事实范围内提供说明。朋友问要不要现在去找那个客服吵,小满说先别站在她店门口吵,收款页比嗓门管用。
门外已经有人举手机看热闹,刘姨想站门口替小满挡一挡。结果她一挡,来店里做甲的客人和粉店送餐的人也过不去。小满把她拉开,让出通道,请围观者别拍正在服务的客人。附近负责商铺秩序的人正巡到这边,听小满说明出入受影响,协助让人走开、保留通行。刘姨没当打手,回去把粉锅看好。门口安静,朱衡终于能从手机里翻出完整订单,而不是边看边被十个人问买了什么。
他想既然都来了,能不能做一套正常美甲。小满拿出真实价目表和空档,今天两张桌已排满,给他下一个可约时间,不逼他用新消费“挽回”刚付出去的钱。朱衡说要先把原单问清,再决定是否做。小满说行,今天这杯水本来就是水,不算体验套餐。
临走前,他还在看客服那条“精准预测”的聊天,忽然说:“他怎么知道我上个月买过护理包,还问过家里老人那件事?”
小满没法从他的手上算出答案,只请他看自己当时把这些话告诉过谁。朱衡翻了半天,在旧消息里找到自己曾给悦龄填的咨询表,护理包与家里情况都在上面。那位“大师”后来问的顺序,跟表格问题几乎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小满:“所以他不是算出来的?”
“至少这两件,你自己填过。”小满说,“他从哪儿拿到,还得核,但这不是凭空知道。”
朱衡握着自己的手机,第一次没再问“改运套餐”今天能不能做。他要先把悦龄那张表和冒牌账号的承诺留在一起,问明白两边的钱与资料。小满看着他走出门,想到自己那句“本店不算命”被人剪成抄袭,真该让对方拿完整的原话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