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费劲地抱进来一个超大文件袋,说她为陶秀兰准备了“最全证据”。
姜小满打开,最上面是两个月的粉店小票,下面还有一张鸡蛋批发单。她抬头:“您准备举报谁?先说好,我不是来查您家锅里的蛋。”
“纸多显得郑重。”刘姨说,“真正重要的在最后。”
最后是一张陶秀兰本人在粉店吃过粉的付款凭据。小满把袋子合上:“这能证明她没饿着,不能证明悦龄怎么拿到旧地址。”
陶秀兰自己带了更薄的一叠:填过的问卷副本、本人收到的推销消息、旧会员短信和旧配送订单。她只愿意整理与自己有关的部分,没有带体检原件,也不让许慧把家里证件全复印一遍。另两位客户带自己的材料,各自坐在等候区,谁的纸放谁的夹子,没互相递隐私。
明珠带来一包彩色分隔页,还打印了封面标题,像要给每个人做一本精装产品手册。小满看着小店刚补的纸张库存:“能不能简单点?我们不是要参赛。”
“整理清楚才不会丢。”明珠说。
小满拿出旧促销纸,反面写一、二、三,打算省钱。纸刚摆到桌边,刘姨进来送粉,看见正面的“加菜减两元”,以为小满今天替她做新活动,冲门外喊了一声。两位等餐的人立刻问凭哪张纸减。刘姨拿起一张才发现背面写着“旧地址订单”,差点把陶秀兰的材料也一块举出去。
“先放下!”小满赶紧按住那页,“您粉店的优惠,我能替您印,不等于我能把客人的旧住址当传单。”
刘姨把纸还回来,向等餐的人解释这是旧单页、今天没有新活动。粉店多了一轮白解释,小店客人也被吓得把自己夹子抱紧。小满承认自己省错了地方,唐果已经从抽屉拿出干净纸:“用普通白纸写目录,每人三四行。花不了多少钱,也不会在正面印着隔壁粉价。”
明珠看着那包漂亮分隔页,先想坚持,再发现一位客人正等着给指甲选颜色,工作台上却横了三本“档案”。她把分隔页收起,只拿几张空白标签。唐果把桌面清出一半,放上当天的消毒用品和色卡。小满给预约客人做基础护理时,她在旁边帮三位当事人按日期写目录:哪份是本人填的,哪份是本人收到的,哪份只记得而尚未找到原件。
“这个我听刘姨讲过”不进材料栏。刘姨抗议,唐果让她把自己知道的时间写在另一张便签,别替人家旧订单充证。她想了想,说那还是别写,自己当初也记不清哪天听的。小满隔桌夸她这回判断准确,刘姨说别用哄顾客的语气夸我。
两位客户整理时还真把材料拿混了一次。一个人说自己收到“为女儿操心”的模板,另一个说自己也有,伸手去拿那张截图看,拿起的却是陶秀兰旧会员短信。唐果赶紧把三份夹子移开,给每个人的目录只写“本人消息一”“本人订单二”,没有把全名抄在共享桌面上。“你们要比相同句子,可以各自念出那一句,其他不用交换。”两人照做,发现一处话术完全一样,一处旧称却各不相同。小满在给客人涂最后一层,听见这句,知道所谓“每个人都被特别了解”至少不能只靠同一份模板解释。
陶秀兰拿一个旧快递盒装自己留下的小票,说纸夹太薄,这个盒子正好。小满看见盒口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旧收货点和“门卫代收”。她手里动作停了一瞬:那次在天然甲上闪过的盒口也是一张纸条。但她眼前这只盒子是陶本人带来的,样式普通,世界上能夹纸条的快递盒多得很。
“这旧地址您自己记的?”她问。
“当时我怕寄错,在盒上又贴了一回。”老人把盒子转给她看,“买的是普通护理品,后来我就用新地址了。”
小满把纸条上的年份和老会员短信分开记,没说“我见过这只盒,所以资料肯定从这儿漏”。这张纸至多说明老人确实用过那个旧收货点,不能说明谁把地址给悦龄。后续来源由有权限的人凭交易和业务记录核。
门口又来一位没预约的人,听见“整理资料”便想让小满替自己算能退多少钱。小满把手里客人的护理做完,才给她一个可以咨询的空档:“我能帮您看自己拿来的消息是否按时间排清,不保证追回钱,也不替您拿别人病历。涉及合同和退款,您找相应的处理渠道。”
许慧又发来一张家里旧购物记录,问要不要把外孙求职的聊天也塞进去。陶秀兰看了看:“那是我们自己家的话,和悦龄目前发我的消息不必全给别人。”她只留下销售说到外孙的原文,家里谁哪天找工作、面试结果怎样不列进对外询问。小满赞成,资料薄了一点,却更能看明白对方究竟说过什么。
明珠原本怕薄薄三页显得不够郑重,看到陶秀兰自己逐张核对,才把那包彩色分隔页放回包里:“我等你们真需要分类再拿来,不先把每个人装成一册传记。”小满说这话像她最近学会的,明珠翻个白眼,把干净白纸递给唐果。
对方问要不要付“神断服务费”,小满说她本店没有“保证追回”这项,更不能拿不确定的结果收费。人留下联系方式约了可谈时段,没有占工作台等她立刻开案。刘姨看那人走了,叹小满放走一笔钱,小满说放走的是一个她根本没法保证的承诺。
她把有限的那半小时用完,三份材料各回各人的夹子。刘姨看自己的大文件袋空了大半,还想把鸡蛋批发单塞回来凑厚,小满让她拿去粉店正常报账;证据不是越重越有用,背回去的纸也得各归各位。陶秀兰确认自己的目录顺序,另两位也自己看了姓名和日期,没交给小满保管原件。小满在表上标明只看过本人同意展示的页,随后关掉手机里的临时照片。唐果提醒下一位预约到了,她起身去洗手,店里从“临时整理桌”恢复成两张做甲桌。
傍晚,陶秀兰收到悦龄的书面回复。回复承认他们使用过外包获客商钱茵的服务,但说相关营销联系都来自客户“默认同意”的渠道。陶把这份自己的回函给许慧看,再问小满那个“默认”到底在哪。
小满读了两遍,只看见一句笼统说法,没有看到对应哪张表、哪一栏、哪一次勾选。她没在聊天框里替任何一方判输赢,只回:“让他们说清是哪一句、谁点的、同意的是哪一种用途。别让‘默认’两个字把您的问卷、旧快递和现在的电话全装进一个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