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第一次猜姜小满存款,开口就是六位数。
小满手里正拿着计算器,差点把自己的水杯按出一个零:“您是从哪儿看出我有这么多的?”
“你最近不是忙吗?两张桌都坐满。”
“忙不等于每只手都付钱。”小满把收款本盖住,“您再猜,我可能要找您借信用。”
唐果从旁边翻出本周工资发放日和新色胶采购单。刘姨看了一眼,默默把存款数往下改。明珠恰好进店,说她一个项目的预算也差不多有六位数,刘姨又想往上猜。小满把两人隔开:“禁止用她的项目预算估我的钱包。您这算法跟拿粉店一锅汤算一家人的存款一样离谱。”
方启航按预约来了,做男士短甲。他今天想试上次没选的浅金色,小满一看他的甲长,立刻兴奋起来:前几次深蓝效果稳,浅金要做得不张扬却能看见,比随手涂裸色有意思。她拿两块样片给他比,不因为他是男客就建议“最好还是别闪”。
“偏暖这块吧。”他选。
小满确认项目后洗手开工,顺口问他能不能帮看一段营销话术。不是让他拿专业权限查客户财务,只看一位客户本人同意展示的聊天截图,联系人和金额都遮掉了可识别细节。方启航说可以看文字逻辑,但他今天的主要任务仍是做甲,别把整段服务时间改成免费咨询。
“您放心。”小满把色胶打开,“我比您还舍不得把一单猫眼做成文档会议。”
小满把手机放在不沾材料的侧边支架上,先给方启航修甲形。她原本想把浅金做到十指都亮,做第一指才发现他食指甲床短,太宽的光线会像贴了一条黄胶带。她换成更细的一道,让他自己把手伸到普通灯下看。方启航点头说这个可以,小满这才继续。营销截图摆在旁边,她不需要盯着屏幕才能干活,却也提醒自己别一边看钱一边把客人的甲缘磨偏。
那位客户说销售“知道我存款”。完整聊天往上翻,第一句其实是“您这年纪手里总有一笔养老的钱,不会只放一点点吧”。客户说“哪有那么多”,第二句才变成“那几十万左右,先别一次花完”。客户又说自己钱大半在定期里,销售接着猜了个更窄的范围。只截第三句看,像对方早知道一个数字;从头看,更像边问边调整。
方启航把手机推回去:“我只能说这话术在试探。它说中的金额若有别的来源,要另核;这里不能证明它看过账户。”
小满把那几句按顺序记下,没有拿去笑客户“怎么自己说漏了”。被关心退休钱的人,很容易想解释自己不是乱花钱。她自己刚才听刘姨乱猜都差点认真辩“我其实没有”,知道嘴快一下不是罪。
刘姨又从隔壁探头:“那你到底有没有六位数?”
“没有资格告诉您。”小满笑得很客气,“您再猜,今天晚上粉钱我也不记账上了。”
唐果坐在另一桌核下周排班,抬头说:“老板,明天的工资别用刘姨猜出来的钱发。”
小满被戳中,赶紧把自己的账本拉近一点。明珠笑她明明没钱还喜欢买新色胶,小满说那叫材料投入,自己想吃一块蛋糕反而要比价半天。方启航听她们吵,没有代她判断她该怎么花,只把手安稳放在软垫上等下一指。
一根试片做出来,浅金在方启航的短甲上只有细细一道光。他原本担心太亮,拿到灯下看却觉得刚好。小满有点得意,职业成就感比刘姨猜她有存款更可靠。她给他留了日常磨损的注意事项,结账按美甲项目收,不因他帮看了几句文字临时免单。他说本来就来做甲,这样挺好。
小满把完整聊天的先后顺序发回给客户本人,请她核有没有漏掉电话里说过的内容。对方一开始回“我是不是太容易被套话了”,过一会儿又补了那段语音。小满没有给她上一堂防骗课,只把语音日期和聊天日期排好,说这样以后自己要询问时不至于把“对方先知道”和“自己后来告诉”弄反。客户说愿意整理,先去忙晚饭。小满也把手机放下,没催她在一天内想起几个月的每句谈话。
方启航走前想拍一张这次浅金短甲,问小满能不能放进作品集。小满说当然先拍,但要等他自己挑要不要公开。他把手放到灯下,小满发现镜头里的亮线比实际宽,调低灯才还原得像现场。刘姨又在旁边问“这颜色是不是招财”,方启航先笑,说只是自己喜欢。小满在作品备注里只写甲型和色号,没写“金手指一做就有钱”。她自己那点账本里还没冒出六位数呢,不能让别人的指甲替她宣传存款。
下午那位客户又给小满发来一段更早的语音,自愿补充自己曾在电话里提过“钱分了几处放”。她原本觉得羞于说自己漏过话,小满只回“这能帮我们分清哪句是您自己说的”,没拿去公开嘲笑。一个人当时回答了销售,不代表机构就可以拿那句话把其他来源都说成“我们神准”。
陶秀兰那份推销摘要里,除了旧地址,还有一个停用很久的会员称呼。许慧本来以为是老人自己哪次聊天说过,陶秀兰却翻出一条好多年前收到的老会员短信,里面用的正是同一个称呼。那时她还住旧小区,买过护理品,后来早不用这个会员号了。
小满把会员短信的年份、本人摘要中的旧称分别记在纸上,不记老人完整住址。她能看出两段材料有相似处,不能据此证明旧商家把整套资料卖给悦龄。方启航看过之后也只说营销里混用老信息并不稀奇,真正是哪条渠道,要由相关人凭记录去核。他回自己的工作去了,不留在小店当常驻军师。
刘姨看她写年份,凑过来问是不是找到“大师读心术”。小满把字盖住:“找到一位客户自己保存的旧短信。您想学,先把您粉店的私人零钱记清,别又欠周叔十二块。”
刘姨说早还了,跑回去拿那张“私人零钱别混收款”的纸给她看。小满认真看了一眼,夸了一句字写得清楚。刘姨得意地回去做粉,没继续问客户存款。店里另一位客人正等着选色,小满把手机倒扣,开始讲这次短甲要不要留一根细闪。
快打烊时,许慧发来老短信和悦龄摘要中相同的那个旧称,只截了称呼与年份。她问:“这两个名字连错字都一样,是不是能顺着老会员资料查?”
小满回:“能作为问题去问,先保留原件。别因为一个旧称就替所有人下结论。”她抬头看自己的色胶柜,想着那份旧会员表如今究竟在谁手里,明天总有人得拿出比“我们特别懂你”更清楚的来源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