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队员说“刘姨知道得太多”时,姜小满手里正拿着一瓶护理油。
她没有把瓶子当法槌拍下去,只问对方刘姨具体说过哪句、谁听见的。那位队员把美容院发来的消息给她看,推销员知道她以前住过的一条街,也知道她女儿换过工作。她跟刘姨在粉店聊过女儿,便怀疑是从那儿传出去的。
刘姨在隔壁听见自己的名字,端着粉碗过来:“我记得她女儿找工作那阵子,可旧地址我上哪儿知道?她搬来槐花巷之前我还没开店呢。”
小满也想起刘姨确实爱聊,刚才心里闪过“会不会真是她顺嘴说出去的”。她把这点怀疑按住,先让队员把自己愿意展示的那两条消息给本人保存好,不在众人面前滚动往下翻。店里还有客人正在做甲,别人家的住址不该变成今日谈资。
“你们都看我嘴多。”刘姨把碗放下,“行,我今天不说话。看你们还能不能说我漏出去。”
她转身回粉店,真把嘴闭上了。第一位来点粉的人问“能加蛋吗”,她点头;问“要不要香菜”,她摆手;问“那就是不要香菜吧”,她又伸出两个指头。顾客看不懂,以为两个指头是加两份香菜。周叔在后面忙着出餐,也被她比得头大。
小满本来不想掺和,看见收款小票上被打出“全套加料”,比顾客原先点的贵了好几块,只好过去:“刘姨,闭嘴是您的自由,别让客人替您翻译表演掏钱。”
刘姨瞪她,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顾客的碗。
“您要不说,我就只能按这张单收费。”小满把小票递到她眼前,“您确定人家要这么多?”
顾客立刻说自己只要一份加蛋,不要香菜,根本没点全套。刘姨一看,脸都热了,终于开口:“那我给您把多收的改回去。刚才这个手势是我比错了,不怪您。”
她在收银机上按原单退差额,厨房那边也及时改掉,还没下锅的加料没有浪费。顾客接过正确的小票,反倒笑了:“您以后想安静点也行,菜单上让人自己勾,别给我跳哑剧。”
刘姨赶紧在点单纸上画了“加蛋、香菜、辣度”三格,递下一位客人时一句多余的家事都没问。她恢复说话的第一句不是骂小满,是朝厨房报:“这单少了四块,别又按全套抓料。”小满听得想笑:要刘姨一整天不说话,比要小店不做甲还不现实。
那位顾客还没走,厨房已经按错误小票多切了一份配菜。刘姨把没下锅的那份单独放回合适的备料位置,确认没有混到别人碗里,又跟周叔说由自己核对这单。她没有把“我今天被冤枉”当成让客人接受贵价的理由。后面有人拿着新点单纸,问少辣和不辣是不是同一格,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解释,还拿勺子给人指汤底差别。周叔站在锅边提醒:“您会说话就好好说,别把人家的住哪儿也一起问了。”刘姨白他一眼,真只讲粉。
她回自己店时,那位队员已经和唐果确认完护理项目。队员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急,没打算跑去粉店找刘姨吵。小满说担心没错,但推销里那条旧街的收货地址,刘姨确实不知。女儿工作的事可能有人聊天说过,不能据此推断整套资料都从她嘴里出去。
“我刚才也想过是不是她。”小满把护理油放回原位,“可一想她没见过你旧住址,不能因为她平时最会聊,就把所有地址交给她背锅。她以后也得少拿客人家事闲聊,咱们各改各的。”
唐果做着护理,小满给那位队员看了几款低调短甲。她本来想趁机追问旧地址,见客人手刚洗好、还在等确认颜色,便先把话收住。她问对方平时需不需要常拿重物,选了不容易碰伤甲尖的长度,再在一根试片上做出浅色给她看。那位队员说比赛后反倒想让手安静几天,选了纯色。小满给她做完,客人抬手看灯,笑说这次不会被人叫“舞台一组”了。事情还没查清,她今天至少花的钱花在自己喜欢的手上。
那位队员答应以后在粉店吃饭少说不想外传的事,刘姨也隔着门比了个“知道”的手势。这回手势简单,没人要为它多付钱。
午饭时小满去粉店取一碗正常价格的粉,把刚才那点怀疑也当面说了:“我听见她说是您,心里确实先想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我没查清就差点在心里给您盖章,这点不对。”
刘姨端着碗,没马上笑:“我也有毛病。街坊聊到谁家孩子换工作,我有时觉得大家都知道,顺嘴接两句。以后客人不想外说,我不接。”
“旧地址那条,您是真不知道。”小满说。
“废话。我要知道,我还得会穿墙去人家以前的楼里开分店。”刘姨把粉递来,“但你刚帮我改了错单,咱们一人改一件,别搞成我今天要把嘴锁上。”小满付完钱,没有再说“您真是无辜”的满话。她们能确认的只是这组资料不能靠刘姨一张嘴解释完。
下午另一位客户来取前天预约的基础护理。她听见两人聊“旧地址”,说自己也收到一条奇怪推销,把多年前收快递的楼号写得准,现住址却错了。小满没有让她把整张截图投到店内屏幕,只请她自己看旧地址那一栏。两位客户各拿各的手机,互相只说一个已经停用的收货片区,不交换门牌和家人姓名。
“我当年用过一个团购配送平台。”先前那位队员突然说,“公司搞活动,我把东西寄旧小区门卫。”
另一位客户想了想:“我也用过。后来平台换名字,我就没再下单。那时我也让送到旧门卫。”
两人同时看向小满。小满看见的只是两个人各自的记忆,还不是哪家公司给了谁资料。她让她们先回去找自己留存的旧订单,看能不能对上时间,再由本人决定是否向平台问数据情况,不在店里把“泄露”两个字先写成结案报告。
唐果叫下一位预约进来,刚好把这段谈话收住。小满洗手、换工具,给客人展示已经确认的色卡。她看见刘姨在隔壁认真按新点单纸问辣度,不再问食客女儿工作。没过一会儿,刘姨又忍不住跟熟客讲昨天奖牌摆哪儿好看,小满隔窗看她一眼,她举起那张点单纸:“没讲他家事!这回说的是我的柜台。”
小满笑着摇头。等手里客人的甲缘修好,先前那两位各自发来找到的旧订单截图,只截出平台名称和自己的收货年份。两个人旧址相似,旧配送平台也相同。美容院的话术如果把旧平台资料和最近的问卷拼在一起,就能显得“什么都知道”;但是谁把它们拼起来,仍得拿真实材料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