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那句“陶女士家里是不是女儿管钱”落下后,咨询室安静了半秒。
姜小满先把陶秀兰的请求纸往自己这边收了一寸:“她家的事我不能替她答。您刚才问我,是因为哪个表上有这栏?”
白薇说这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客户付款习惯,问得比较笼统。小满把她先前说的“现在是不是”重复了一遍:“笼统问题没必要把女儿点出来。您能说您看到的是陶阿姨本人填的,还是从别处来的?”
明珠端起自己的清茶,没有替她压人。白薇看了看桌边的公开折页,答说咨询人员只能根据现有客户备注与谈话提问,具体来源她得请负责资料的人核,今天不能当场确定。
“那就把这个问题也记进陶阿姨的请求。”小满写下时间和原话,“别让我猜,也别让我替她承认。”
白薇答应转给负责人员,却又笑着把话头转向明珠:“贺女士,您刚才看的那套今天还有名额——”
小满手机正好响,是唐果发来的预约提醒。她看了一眼时间,回店还有路程,不能陪明珠继续扮一个消费毫不犹豫的人。明珠正想多问几句“名额”从哪来,小满已经站起来:“到点了。”
白薇见她起身,以为是替明珠取外套,还顺手把椅背上那件衣服递给她:“小满阿姨,麻烦您帮贺女士——”
“我现在交班。”小满把外套放回明珠手里,“这件衣服有主人,我还有一位三点半要做甲的客人。她要不要买,由她自己决定。”
明珠抱着外套,身上还搭了两本宣传册、一张未填写的咨询表,富婆姿势一下没手可摆。她看小满真要走,赶紧把没填的表放回桌上,公开折页只拿自己需要的一份。白薇问要不要帮她提包,明珠说不用,自己能提。她刚才享受被当作贵客,这会儿才发现当贵客的代价是桌上每一份宣传册都有人等她签字。
“你怎么不早说要走?”出了咨询区,她压低声音问小满。
“我出门前说了半天。”小满按电梯,“富婆不能连钟表也买走吧?”
明珠笑了一下,抱着东西跟进去。她走得急,手里那本折页从下层滑落,小满帮她捡起,却没再当随行人员拿包:“最后一次,我真得去做甲。”
走到前台时,小满回头把自己的身份和请求范围又向接收处说明一次。她前面顺着白薇“陪同阿姨”的误认坐了太久,对方可能以为她只是给明珠端东西,根本没听清她带的是陶秀兰本人提出的资料请求。她把封面给接收人员看,说明老人要问资料留存、查看及取回渠道,自己只代递书面请求,不替她做身份确认,也不要对方把私人材料交给自己。
接收处给出一个登记记录和后续联系办法,具体资料仍需按本人核验处理。小满拍下自己递交的页和接收记录,没拍别人的咨询表,也没绕去办公室“看一眼”。她问的事今天没有即时答案,至少下一次陶秀兰打电话时,不用从“我听说你们有资料”重新说起。
白薇跟到前台,见她们要走,还问明珠要不要先付一个体验订金锁优惠。明珠手里已经抱了半斤纸,几乎要被“今天最后一天”四个字说动。小满把刚才那杯全糖奶盖的空杯举起来:“我今天真正喜欢的已经喝了。你要喜欢那套,就回去看明白价格再买;不喜欢就别为了让人觉得你买得起而掏钱。”
“我自己看。”明珠把付款界面退出,“你提醒得够勤了。”
她们离开商场,路口人多,小满一路把工具包护在身前。明珠问她是不是很怕别人叫“阿姨”。小满说也不是,“阿姨”还不至于把人叫老,问题是对方接下来每句都默认她替明珠拿衣服、知道她喝什么、替陶阿姨答家里的账。把不同人的事交给同一张嘴,出错一点不奇怪。
“我刚才还挺愿意演有钱人。”明珠承认。
“你本来就有钱,演的是需要别人替你拿纸。”小满把公交到站时间看了一眼,“我看你刚才抱两本册子很熟练。”
明珠拍了她一下,不重。她也得回自己的品牌工作,没空继续逛商场。两人到巷口分开,小满赶在三点半前进店。唐果把那位客人的色卡留好,问她还有没有时间吃两口东西。小满把包一放:“我路上吃了块点心。没签卡,没做体验,真的是半天就回来。”
“您出去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唐果把已确认的项目递给她,“这位要短甲浅色,不要舞台亮片。”
小满洗手回位,照着客人的手型把浅色试片贴近甲面,先问对方上班是否常用键盘,再建议保持短一点。她差点把美容院折页当成色卡一起摆上桌,赶紧分开,明珠那份公开材料放进自己包里,客人的今天项目留在工作台。客人不知道她上午去过哪里,也不需要靠听一段推销资料才能做完指甲。
这位客人做一半时,明珠发消息说她终于把两本宣传册分清:一本写的是公开服务,一本夹着一张自己根本没要求的“推荐方案”。小满让她先别扔,给本人留着看自己拿到过什么,也别把别人的名字拍进去。她回完抬头,客人正等她确认左手无名指要不要一点细闪。小满立刻把手机扣好,按约拿试色片让人看。客人选了纯色,说今天只想要上班舒服,别给她画成舞台同款。小满照做,结账时还让她自己看甲边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她上午出门办别人的事,下午这一单是自己该做的,一样不能含糊。
打烊前陶秀兰回了消息。她收到悦龄发给自己的资料请求确认,同时收到一份“本人服务摘要”,发信人随后说后一份是内部整理内容误发,请她别转给无关人员。老人先问许慧意见,决定保留原消息,然后只把涉及自身来源疑问的几行转给小满看。
那几行并列写着两处地址:一个是早年的旧收货点,一个是现在居住的片区;旁边又有近期的“女儿协助付款”备注。小满脑中闪过那截一闪而过的屏幕,却只把现实里能核对的东西写下:陶本人收到的摘要把不同年份的信息放在一行里。她不知道是谁把它们拼在一起,更不知道那只快递盒的纸条写什么。
陶秀兰问:“我明明没在同一张表上写过这两处,她们怎么会放在一起?而且哪次填的是旧地址,我自己现在都得翻记录才想得起来。”
小满望着刚洗净的工作台,回她:“先把这份原消息连同发送时间一起留住。地址各自哪里填过,咱们找得见的再一处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