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把转正确认书放到桌上，唐果先看的不是“感谢”，是工资那栏。
“底薪四千八，”小满念出来，“个人实际项目收入提成百分之十五，共同完成的按咱们先前写的分配办法。休息照排，原合同里其他安排不因为转正才突然生效。”
唐果把数字和试用时的约定核了一遍，问两项共同完成的图案怎么算。小满拿出昨天整理过的服务单，指给她看各自负责的工序与工时，双方确认后才签。她没说“前阵子我替你撑过腰，所以工资先晚一点”，也没让唐果因为接住悦龄客户就欠老板一个人情。
“老板，您按了两遍计算器。”唐果说。
“工资一年要发十二次，我当然得算明白。”小满把自己的字签好，“不过算完还是这个数，不会变回去。”
唐果又问提成什么时候一起核。小满把原合同里约好的结算日翻出来，在确认书旁写上按实际完成项目核，不把只来咨询、还没付款的人算进去。两人把前一周共同完成的那单拿来试算一次，发现小满差点把唐果做的基础部分又记成老板整单。唐果用笔圈出来，小满改完签字：“我不是想吞你那几根，是账本旧习惯还只认一张手。”唐果说这句听着像借口，但肯改就行。小满把新记录收好，真发工资时不能靠今天的蛋糕当凭据。
她心里高兴，有个人真能跟她分工，也得承认固定支出比过去多。庆祝不能没有。她先在手机上看一个大蛋糕，数到价钱又换中号；中号分成小满、唐果、明珠、刘姨、姜桂芬五份，每份薄得像色卡。
“你怎么把我妈也算进来？”小满自言自语。
“姜姨上次给我们带点心。”唐果说，“您真不留她一块，她会问是谁先从盒里偷吃的。”
小满又看大号，还是心疼，最后订了中号，另补几份小点心。下单结束，她发现实际花的钱比原来那只大蛋糕还多两块。她盯着账单两秒：“这不叫省钱失败，叫品种升级。”
唐果听得笑：“您开心就好，别从工资里扣。”
“我要是扣了，你能把我这张桌拆给我看。”
午间蛋糕送到。小满把工作台清干净，在休息角切，没让奶油靠近色胶。刘姨闻香进门，先说自己只尝一口，手里却拿了粉店最大的一把汤勺。她往蛋糕上一伸，唐果抬起装奶油的小叉：“您那一口够我们俩下午不吃饭。”
刘姨看了看汤勺，也知道过分，改拿普通小叉。她挑最边上一小块，刚夸好吃，又说若把小满“店员转正喜报”挂在粉店门口，进出都能看见。小满赶紧把叉递给她：“蛋糕可以吃，员工待遇不用做成您家菜单。外头客人做甲是看手艺，不是来读工资公告。”
“我又没写数字。”刘姨嘀咕，还是没做海报。她吃完那一口回去看锅，没把粉店午高峰丢给周叔。明珠来得晚，只赶上小点心，听小满说“品种升级”，笑她为了省一只大蛋糕又买了两种甜的。小满嘴上说要控糖，手却先把自己最喜欢的那块拿稳：“今天有充分理由。明天再担心裤子。”
姜桂芬下班后收到留给她的一块，回消息说小满总算舍得给员工买蛋糕。小满回“我更舍得按合同发工资”，发完才觉得这话太端，立刻又补一张自己差点被刘姨大汤勺挖空的蛋糕照片。母亲回了一串笑脸，没替她写什么“创业成长感言”。
下午的第一位客人是先前看过唐果成品的人，进门点名要她做同样利落的短甲。小满下意识拿起色卡，唐果已经确认好对方工作时需要经常碰水，拿出两种耐看的颜色和合适甲长。小满站旁边听了两句，发现自己除了“这色我也喜欢”没什么必须补的，便去另一桌完成自己预约的图案。两张桌同一时间都有人付钱做甲，她最初想要的正是这种热闹，不是所有人排着队叫老板一个人回答。做完后客人各自结账，唐果把自己的项目收入记在该记的栏。
下午唐果继续按排班做客人，不因今天转正就免费多干一小时。小满想拍一张两人举手的合照作纪念，先问唐果愿不愿意出镜。她说可以只拍做甲的手，不拍脸，小满便拿两只已经确认可以展示的样板甲作背景。拍出来的照片一边是小满常用的亮色，一边是唐果喜欢的利落短甲，放一起不像同一个人复制两次。
“发不发？”小满问。
“可以发，别把我的工资写出来。”
“我只写今天有新作品。”小满说完又改口，“其实这事跟客人讲清楚也好：店里两位美甲师，预约时能选项目，不是老板长出第三只手。”
她想建个只有工作安排的小群，方便两人确认库存和排班。手机里原本有一个只有她自己的群，名字叫“本店重大事项”。她最近常往里发新色、账单和无人回复的感叹。她点“邀请成员”时手滑，拉进来的不是新群，而是那个旧单人群。
唐果手机一响，抬头：“老板，这是工作群？”
小满看了一眼，脸都热了。群里往上第一条是她当初招到唐果时发给自己的烟花图，配字“终于有人搭手，我以后能按时上厕所”；再往下还有“今日色胶成本又涨”“老板本人今天想吃蛋糕但装作不想”。没有客户资料，也没有客人姓名，尴尬却一样够用。
“您原来这么高兴？”唐果问。
“那天确实高兴。”小满想把手机抢回来，又知道抢了也删不掉她已看到的，“不过这个不是正式工作群。”
唐果往下看见一条“唐果做短甲的收边比我今天还细”，笑意慢慢藏不住。小满赶紧把人从旧群移出，重新建一个只发工作安排的新群，第一条由自己发“库存与预约在此确认，不放客户隐私”。唐果在新群里回了个“收到”，没有拿旧群里那句夸奖逗她第二遍。
唐果刚退出来，明珠发消息问有没有新工作群能给她看预约热度。小满吓得连说没有：“你是朋友，不是我们排班主管；真要帮忙做图，单独问我。这个群就两个人。”她把新群头像换成店里两张桌的简笔画，确认成员列表只有自己和唐果，才放心放下手机。旧单人群的烟花唐果已经看过，她也不再假装那天不高兴。
小满把单人群又关回自己手机里，没舍得删。唐果一会儿要忙第二位客人，先把这一周可预约余量发进新群。小满点开，手还沾着蛋糕盒边的奶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两张桌扣掉已确认客户、正常休息和缓冲，空格只剩几个零碎时段。
她刚花钱庆祝店里有了第二双手，预约表却已经开始问她：两双手都忙满了，下一步还拿什么时间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