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说自己去买午饭,脚却停在店外玻璃前。
唐果正给客人做短甲,小满隔窗看了两眼,想确认她有没有把色胶放到顺手的那一格。昨天她离店一小段,唐果把正常客人和突来的咨询都接住了。今天没出新事,她反倒更想看看:没事的时候,店是否也能不用她盯。
刘姨在隔壁提着锅铲经过,见她贴着玻璃,以为忘带钥匙,立刻朝店里喊:“唐果!你老板又把自己关门外啦!”
门口两位路过的街坊一起看过来。小满赶紧退半步:“我有钥匙。我是在看招牌挂得正不正。”
“招牌在你头上,你看的是人家唐果的手。”刘姨说。
唐果听见声音,隔着玻璃把刚完成的一只短甲托起来给客人看。客人点头,说边缘干净。她顺势也给小满看一眼,手势像在告诉她别在外面演侦查。小满不好再贴窗,拎着还没买到的午饭袋子去粉店排队。
“今天还给您做那碗?”刘姨问。
“今天正常加蛋,不要您替我猜存款,也不要您替我喊忘钥匙。”
“我就说你已经能走出店门了。”刘姨把锅铲放好,“人家小姑娘做得挺稳,你站门口会给她投影,客人以为老板正在监考。”
小满嘴硬说自己只是护自家玻璃,吃完粉却把转正谈话要用的记录翻出来。唐果来店满一个月,不靠昨天一单定输赢。出勤、项目完成、顾客反馈和遇事沟通都要看;小满自己也有账:唐果提醒她太爱临时往预约表里加事,客人和店员都得替她让路。
她回店时唐果刚把客人送走,正清洁工具。小满想提一句色胶柜第三层该贴标签,伸手一看,标签已经贴了;想说这位客人左手留指甲片拍照要先问,对方已在记录里标明本人同意了哪张。她走到另一边,唐果要拉开取胶抽屉,老板正站在正前方。
“您再往旁边半步。”唐果说,“我拿东西。”
“我只是在看有没漏的。”
“漏的是您午饭还没吃完。”
小满侧身让开,手里那袋粉确实还剩半碗。她把它放到休息角,不往工作台上摆:“行,我先当顾客吃饭。你收完我们谈正事。”
唐果把消毒盒和下次预约核好,坐到等候椅上。小满拿出一个月的记录,先讲她做得好的项目:基础护理能稳稳接,短甲修形的反馈不错,遇到客户来问不属于自己服务范围的事,也能说明哪些能做、哪些要预约或另找专业渠道。还提到两次沟通需要改:一回她给顾客解释得太快,另一回收尾忘记提醒护甲间隔。唐果自己也记得,已经在服务单上加了提示。
“那我的问题呢?”小满问。
唐果没假客气:“您接到临时外勤,一开始会先想到自己能不能去,最后才想到后面是谁的预约。最近好多了,但有时还想把午饭当缓冲格。”
“这点你记了整一个月?”
“您每周都给我新例子。”
小满想反驳,翻到自己的预约本,想起她确实刚把一格休息涂成了紫色咨询,随后又擦掉。她只好把那处记进老板待改项:“以后临时外出的先看已确认客人,再看谁能做,不让你一个人接两张桌。”
唐果点头。她没有要求老板永远不离店,只要每次把工时和责任安排清楚。两个人把下个月能由唐果独立承担的项目列明,仍需要小满处理的图案和复杂甲况也分开,不用“转正”两个字把所有事一股脑推给她。
谈到共同完成的项目,唐果拿出三张服务单:一张是她独立做的短甲,一张是小满做图案、她负责前期护理,另一张是临时补甲。她不想每次到月底靠两个人记忆分谁做了几根。小满原想说“都是自家店,差不了多少”,看见第二张单上自己的花画得很慢、唐果的前期护理却占了实在工时,便不说了。
她们按合同已有原则把个人项目收入与共同项目的分配提前写明,给下次同类项目留个能照着办的例子。唐果还指出小满一忙,常把简单问题都当“快点说完”处理;客人没听懂,回来问一次,两个人反而更耽误时间。小满把下周的服务说明改成短句,不打印厚厚一册规章。她把自己该改的两条也写进本里,没有让“老板也要改”只停在一句玩笑。
美容院那边有新回复时,小满也只利用谈话后的空档看。陶秀兰说悦龄已经停止向她及提出要求的几位继续推送,已知付费项目开始逐一核对;有人仍在等正式回复。昨天那位来小店咨询“先买更贵才能退”的客户保存了原消息,并按自己选择的渠道补交,不等于所有人都退到钱。小满把这条列入需继续关注的事项,没有写进唐果的岗位业绩。
唐果把昨天那位普通客户的反馈发给她看,对方没有长篇赞美,只说“老板不在也按时做完,颜色我自己选的”。小满盯了两秒,比听人叫她大师还受用。她差点要立刻把这句发到店铺账号,想起客人只是给店的服务反馈,先问是否同意公开。对方暂时没回,她就先留在内部记录里。能靠平常一单让人下次愿再来,才是她当初招聘时最想要的结果。
“你昨天提醒得对。”小满说,“要是有人来问退款,我们能提醒他别被催着再付,但不能把他当成咱们店的售后。”
唐果应声,又把真正的售后预约表给她看:下周有两位美甲客人要补护,她已经按项目时长排好。小满看着清清楚楚的两格,忍不住想多加一位,唐果往她面前放了一个空白午饭格。老板只好笑:“你这格比门锁还难撬。”
到了谈待遇,唐果把试用合同拿出来,转正的底薪和个人项目提成都写着。小满本来想用轻松语气说“当然记得”,看见数字还是下意识找计算器。她按了一次,又按第二次,像数字能被她按回旧价。
唐果看她:“老板,您不会忘了吧?”
“没忘。”小满把计算器翻过来给她看,“就是确认这笔钱是真从我这张桌子挣出来、也真该按合同给你。”
“那就好。”唐果说,“别用我昨天帮您接客户抵工资。”
“我敢吗?你现在连我站抽屉前都要收费了。”
唐果把下个月自己想学的款式也写在待遇页旁边:不是所有复杂图案都让小满包,她想先练两种能在正常工时完成的短甲。小满看了一眼,没有趁机把培训变免费加班,约了店内空档做练习,材料从店里按用途记。唐果说还有固定休息要守,小满把那一栏用黄色笔画出来,这次没想偷偷涂成客单。
唐果被她逗笑。小满也笑,手指却还按在计算器上。明天得把正式待遇核清写好,庆祝可以有,不能拿蛋糕把工资先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