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那只手举得太高,老师想不看见都难。
“这里缺一个?我能上。”她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我昨天还练过。”
“您昨天练的是捡鞋。”姜小满小声提醒。
老师没笑话她,让她先站到临时空位,看看队伍缺的是哪一个角。刘姨两步走到正中间,背挺得笔直,把后面陶秀兰和另一位队员挡了个严实。老师从观众线往台上看,皱了皱眉:“您站得很有气势,但这队形一下只剩您了。”
刘姨回头才发现大家都在她身后。她往左退,挡住队长;往右退,又踩到一段灯光标线。小满抱着工具箱站在后台边,不敢让她再退:“您帮我一个忙,回观众线看她们这一排手抬起来亮不亮。这里没人能比您看得远。”
刘姨一听自己有专门任务,马上退回原座。她还想指挥陶秀兰站中间,老师把她的意见留在观众席,带队员们重新定位置。少一人,老师让两侧向中间收半步,后排错开,不找未经练习的人硬补。她们走了一遍,碰到肩的位置调整好,再走第二遍。陶秀兰自己记住新标记,不靠小满在边上比划。
“行。”老师看表,“先按这个来。谁服装有问题赶紧说。”
陶秀兰的披肩刚才试队形时擦到指甲,甲尖有一点毛。她到小满约好的位置,小满检查天然甲没伤,拿出工具做一小处补平。刘姨在观众线不停举手指向自己的眼睛,表示她“看得见”。小满没被她带跑,把修好的指尖让陶秀兰自己摸过披肩:“不勾了。您等会儿抬手按老师讲的来,不用给我打广告。”
“我知道。”老人看着亮在甲尖的细金,“你那天说最后一排看得见。”
“这位评委说看得见。”小满指刘姨,“但她可能连粉店门头都想给您看见。”
刘姨隔老远听见“粉店”,还想把自家招牌举起来。周叔坐她旁边,一把按住她的手:“您今天答应是来当观众,不是插广告。鼓掌可以。”
开场前小满把补修单和用过的材料收好,给主办联系人确认本次服务结束。她算回店路程,能看队伍上台的前半段,却不能一直等颁奖。唐果发消息说四点客人已再次确认,她回复自己会按时到。明珠要她放心,说后半段自己能看,但明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回去,没人保证为小满拍全场。
老师在场边把新队形又用手势比了一遍,队员们各自对了一次地上的标记。刘姨还想隔空提醒陶秀兰站中间,小满按住她手腕:“老师已经排好了,您这会儿指挥,台上人反而要找您。”刘姨把嘴闭上,专心等能鼓掌的地方。
音乐起了。小满站在许可的边线,能看见陶秀兰随着队伍走到暖黄灯下。那件亮片披肩闪得恰好,指尖细金随着手抬起一亮,很短一下,不至于像挂了十只小灯泡。小满心里“哎”了一声,忍不住拿手比自己当时调的角度,才发现台上灯和小店灯差好多。她还想回去把色卡备注添一行:这个亮度在暖灯下够用。
陶秀兰没特地找她在哪儿,转身时手自然从身侧划过,甲尖亮了一下。小满看得比她自己拿到新色胶还高兴,想拍又想到公开演出的拍摄范围得先问工作人员。她没挤到前排举手机。旁边正式负责现场拍摄的人在工作,她只把看见的颜色记下来,等老人日后自己要照片再问。
刘姨的掌声慢半拍。别人拍完,她才啪地接上,像给队伍加了个回声。周叔提醒她后,她试着跟音乐打拍子,又慢半拍,最后索性等整段结束再鼓掌,一次鼓得特别响。她看见陶秀兰下台,兴奋得差点站起来喊“我家巷子的”,被小满隔空摇手拦住。比赛不是粉店开业,也不是她们谁的私人舞台。
小满该走了。她给陶秀兰发消息,说自己看到细金没被灯吃掉,四点还要回店做客人,不能等全部结果。老人回了个戴眼镜的表情,说知道她是来工作的,别误了客人。小满拎起工具箱,经过赞助台时有人让她留下联系方式领赠品,她说不用,提着箱继续走,没把问卷当回程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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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慧赶到时,队伍的第二段展示正要开始。她换班只换成后半段,跑到观众席时气还没喘匀。刘姨给她让了半个座,把前半段说得像播报比赛:“你妈抬手看得见,没摔,没被我挡住。”
“您为什么会挡她?”许慧愣住。
“未遂。”周叔在旁边替刘姨答。
许慧没再追问,拿起手机把母亲后半段最喜欢的那个转身拍下来。陶秀兰一眼看见她坐在观众席,动作没乱,只在下台后过来问:“你真来了?”许慧说工作没全换开,只赶上这些。老人看了眼她手机里那段视频:“这些就够,别拍得我只剩背影。”
合影第一次没拍成。刘姨站在观众边线给大家喊“往中间”,自己举着水杯的手却伸到镜头前,把陶秀兰的脸挡住半张。许慧回放给她看,刘姨自己先笑了:“我这只手抢镜的本事,跟你妈指甲有得比。”她退后两步,把位置让给队员。第二张陶秀兰站在队伍里,许慧没有硬挤到正中央,只请工作人员帮她和母亲再拍一张。老人看了照片,挑出一张手抬得自然的,说要打印出来,不为了修图把脸磨得认不出。
许慧原想趁高兴说“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话到嘴边觉得太满。她看一眼手机上的借款提醒,只说回去一起把周末的钱还上,下一次需要买服装也先把价格看清。陶秀兰说好,又让她把照片发给队友。她们今天仍会为钱算账,但不用拿没到手的奖品替谁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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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最后拿到一个普通纪念奖,奖牌是小小一块,奖金没有。陶秀兰照样跟大家合影,没问能不能用它抵借的衣服钱。许慧把已经安排好的还款提醒给她看,老人说记得,这次不用等中奖。她们还有话没说完,但今天先把合照拍好。
小满回店时恰好碰到四点客人进门。她没把比赛讲成自己获奖,只给客人看色卡,照约画那朵小花。唐果问细金在舞台上有没有亮,小满忍不住描述了一遍,画花的笔倒没停。客人笑她像看自家孩子比赛,小满立刻说不至于:“我只养了十根指甲,还得客人自己带回家。”
她画完花才看手机。许慧转来一条陶秀兰截下的消息:赞助美容院的工作人员赛后叫住老人,准确叫出她家里才用的小名,还说她最近为了衣服钱跟女儿闹过别扭,愿意给她一个“特别懂她”的方案。
小满把照片放大,看到那句称呼,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场馆可以公开查,队伍也能站在台上被人看见;家里怎么叫她、吵过哪笔钱,却不是看一次台步就能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