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到后台签到，第一件事就是把通行证反过来给工作人员看。
“岗位印错了。我做指甲，不管整张脸。”
工作人员看了看系统，昨天联系人留言确实要求更正。纸质证还没印好，先给她贴了张手写的“甲面补修”。小满刚把证挂好，旁边一位队员已经冲过来问她会不会盘头发。
“不会。”小满把证抬起来，“找那边戴黑围裙的发型老师。”
队员道了谢，转身又问：“鞋带掉了您能帮忙吗？”
“鞋带您自己先系。我手里拿的东西不能碰鞋底。”小满指着消毒包，“实在要帮，找服装组。”
她朝明珠看了一眼。明珠今天只能来一个时段，正帮她找约好的工作位，一边笑得肩膀抖。小满瞪她：“你昨天还说纸质证会改。”
“改了呀。”明珠指她胸前的小贴纸，“就是总监三个字太大，甲面补修太小。”
小满把“化妆总监”遮起来，仍有一位路过的人看到照片，问她能不能补睫毛。她已经懒得解释第三遍，直接把人引去真正负责妆发的桌前。那位老师忙得连抬头都顾不上，听说有人冒出一个“总监”，先问能不能借她一面镜子。小满把自己唯一的折叠小镜递过去：“镜子能借，我的技术范围不能借。”
她们约好的位置是后台角落一张小桌。小满找到时，桌面放着一把电扇和两只熨衣袋，小凳子还被服装组拿去垫箱子。她没把东西全扫到地上，先找到工作人员对照安排，问哪一块能腾出来。对方把袋子移走，给她找来一只比收银凳还低的小凳。
“总监坐这儿？”明珠忍笑。
“头衔越大，座位越靠地。”小满把工具放到洁净垫上，“下次我要是叫宇宙总监，大概得坐地板。”
插座也在桌子后面，电扇和熨斗都要用。小满没拔别人的线抢位。她先问队员今日需要补哪一指，排出无需用电的甲缘检查和表面清洁。第一位只是甲尖擦过服装，细闪边缘有一点毛，小满让她洗净手，检查天然甲没有伤，按约用少量材料补平；不能修的明显破损她会让人停用装饰，不用“上台重要”硬盖。
第二位却把一整只手举来，说昨晚看视频突然想加满钻。小满把事先确认的服务名单拿出来：“今天补修，不是开新款。您要真喜欢，下台后到店里正常约。我现在给您贴十颗，后面的人就只能拿我这张通行证当镜子照。”
队员被她逗笑，认了范围。明珠在旁边帮她看时间，没替她把不在范围的客人也塞过来。她本来拍了段小满坐矮凳工作的花絮，回放见后面有参赛者换衣服，马上删掉，不拿别人后台当素材。
她干脆用明珠带的白纸在小桌前写“甲面补修，仅限名单内项目”，字贴得比证上的“总监”还大。下一位来问假睫毛的姑娘看见，改去妆发桌。小满终于少解释一次，把省下的半分钟用来核对下一位队员是哪一指擦到衣服。
小满要用灯固化少量补胶时，熨斗终于收走。她先同工作人员确认插座容量与使用位置，电线不能横过通道。把自己的小灯放到桌内侧，队员的手能伸进来，人不用踩线。她坐得太低，抬手给客人看效果时像在上供一颗亮片，明珠想给她拍照，小满把手挡在镜头前：“我没授权你把我跟小凳子绑定一辈子。”
陶秀兰在另一边对着老师练最后一遍动作。她看见小满这张桌，先问：“我甲没掉，能来坐两分钟吗？”
“能，等这位先做完。”小满没让她插队。陶秀兰便把水杯放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照排练顺序等。明珠给她那张手写小卡递过去，卡上只写“台上见，亮片别勾披肩”，老人看完笑，把卡放进自己的包，没有把它举到其他队员脸前招呼拍照。
小满这边刚收好一位队员的手，服装组推来一架熨好的衣服，裙摆从桌沿扫过，把她的色样片带下去两张。她先护住已消毒的工具，再蹲下捡样片，落地的两张不继续给客人试。服装组道歉，说后台通道挤，问能不能把她的桌子再往里挪。
“能挪一点，不能挪到电线后面。”小满起身比了个范围。明珠帮忙搬灯，工作人员把衣架推到另一条线内，队员能进出，电线也没横过走道。小满把落地样片装进单独袋子，准备回店重做，不把“反正只是样片”当省事理由。
一位原本约好补修的队员看她忙，想说自己那根小毛边不管也行。小满检查后说不刮衣服可以不动，但已经容易挂线，正式上台一拉坏的不止指甲。她按约处理好，对方试着摸披肩边缘，确认不勾，才去候场。这几分钟里隔壁妆发桌不断有人催，小满听着也着急，却没因此省去手部清洁和核对。
休息时小满去取水，经过赞助台。有人领免费小样，桌上的问卷却问到家庭里谁管钱、以前填过哪些体检项目。她想起陶秀兰前几天对代管卡那份委屈，停下来问台上工作人员：“这些题不填也能领吗？”
对方说不完整便无法做个性化推荐。小满没替别人撕纸，只对排队的两位队员说：“赠品是自愿的，资料也是您自己的。不想填就不领，别因为一小包东西填一堆不想说的。”一位把纸拿回去说要再看，一位觉得没关系，继续填。小满没站在那里当每个人的监护人，她要回桌边收工具。
明珠跟来，悄悄问她是不是那家在报名页上的美容院。小满看了牌子，是同一家赞助商，答：“是。比赛在这里真的办，赞助商问卷问得细也是眼前事实。后面卖什么、怎么用资料，还得看它们自己说和做。”
她没有照着问卷拍其他人的答案，只记下公开的宣传语与台面上能拿走的空白样页。明珠想发到群里提醒，也先停住：“我只说不愿填可以不填，别把人家填过的姓名一块发。”小满点头：“你这一句比我长进快。”
她们回到小桌，最后一位原名单上的队员已经等着。小满完成补修，清点工具，按约在指定时段结算工作，不让“总监”二字变成无限加班。她得赶回店里做四点那位客人的小图案。唐果消息来得及时：那位客人确认会准时到。
陶秀兰的队伍临上台集合，小满正想在允许的观众边线看一眼，老师忽然数了两遍人数。原本排在中间的一位队员因家里临时有事，通知不能来，队形空出一个位置。老师叫队员别慌，先退到标线后。刘姨坐在观众席，听见“少一个”，已经把手举了起来。
小满看到她的手，先看自己胸前那张纸质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再有人以为化妆总监也能临时补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