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秀兰的比赛日到了周末，姜小满把手机日历翻到那天，想了五分钟，在午后写下四个字：技术观摩。
她觉得这理由很正当。自己的细闪金第一次上舞台，手艺人去看看效果，回来还能改色卡。唐果看见却问：“观摩几点到几点？”
“差不多从下午到散场。”
“那这两位已确认的客人怎么办？”
小满装作刚看见预约本：“我可以早上先做一个。”
“另一个是下午四点，她提前半个月约的你。”唐果把那格点给她看，“做的还是你自己设计的小图案，我不能替你画成完全一样。”
小满想说改成别的图案也挺好看，话到嘴边停住。客人付钱选她，不是选一个“老板忽然想看演出”的随机套餐。她把“技术观摩”划掉，重新拿笔：“先问能不能换。不能就我回来做。”
姜桂芬正好拎着一袋东西进店。她给女儿带了家里做的点心，听见后半句，立刻问：“老板请假还得问客人？那谁给老板批？”
小满把袋子接过来，先翻看是不是甜的。里面是她最爱吃的红豆酥，她刚想拿第二块，又想起前几天试裤子有点紧。她把盒盖合上，隔了半秒又打开：“比赛那天走来走去，今天先补点能量。”唐果看着她先给自己找好理由，没拆穿，只把装食物的袋子从工作台边移走。小满这才想起母亲的问题：“我自己批。”
唐果在旁边说：“她自己批，客人的时间由我挨个通知。”
“你少添油。”小满把点心放进休息处，“我还没让你挨个通知。”
姜桂芬看女儿日历那一大片被涂了又划的彩色，忍不住笑：“你小时候要去看热闹，也先说帮我去买酱油。现在长大了，改成技术观摩，水平提高了。”
小满把手机往下扣：“我看自己做的指甲，不算白看热闹。”
“那就先把自己该做的活安排明白。”母亲没替她批假，转头问唐果中午吃没吃。唐果说吃了，姜桂芬才把点心分了两小份，留一份给她，没让女儿拿“老板专供”的名头全吃掉。
小满给四点的客人打电话，说明当天有一段已确定的外勤，询问是否愿意改到次日上午，原先约好的款式和价格不变。客人说周日没空，也不想让别人代做。小满便按约留下四点，告诉她会在原时段亲自做，不拿“比赛很重要”继续磨。挂完电话，她看着日历上那道缺口，算出自己只能看比赛前半段或后半段，不能从头坐到尾。
上午另有一位要补修的客人，她愿意提前半小时，但想先确认不是赶工。小满把实际工序和时间说清，留出缓冲后才改。还有一位原本只是咨询没确认，小满给出新的可约时段，没有把人算成“我取消的客人”。唐果把已确认、改期、候补各写在不同栏，避免比赛那天店门一关有人白跑。
小满想把唐果的周末排得更满，好让自己跑得远一点。唐果指着自己的休息格：“我上午在店接基础护理，下午一点后休息，不能因为老板想出去，我就从早站到晚。您四点回店，前面这段外勤谁付钱也得说。”
“你现在越来越会给我算账。”
“是您教我工作时间要收费。”
小满被自己的话堵住，只好把赛事那边的邀请翻出来。主办方想让她在后台给几位做过甲的队员处理临时刮擦，没有要求她给所有参赛者做妆发。她按人数、时间和工具消耗报了限量服务价，写明只负责甲面轻微补修，不处理伤病，不保证每个人都能临时加新款。对方确认并给了后台可用的位置，也同意她按四点预约前离开。
对方第一版回信里写“为现场队员提供美妆保障”，小满一看就给划了。她把自己的报价拆成出行、约定时段、已做甲队员的少量补修，连一片练习甲都没算成“全场保障”。联系人电话里说后台都叫保障，未必真要她化妆，小满说未必不行，落到纸上就不行：“一会儿有人睫毛掉了，拿这四个字找我，我总不能用甲片给她补。”
唐果在旁边听得笑，提醒她补修对象的名单也别含糊。小满又请对方列出原来在自己店做过甲的几位，不在名单里的临时来问，可以视现场余量提供普通咨询，不承诺半小时里给整队重做。联系人重新发来确认，小满才把外勤写进自己的预约表。她把那格涂成蓝色，旁边明明留有回程时间，手还是痒，想偷偷写“顺便看演出”。唐果把笔拿开：“顺便那两个字不要占客户的格。”
“看一场比赛还得先写工作范围。”小满叹气。
“你是去工作，顺便看一点比赛。”唐果纠正。
“你能不能让我占一次嘴上的便宜？”
“您昨天拿走刘姨留给我的小圆子，已经占过了。”
小满一时没话，默默拿出姜桂芬带来的点心，给唐果多分了一块。母亲在旁边看着她俩拌嘴，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把空袋子收走，提醒小满晚上回家别拿“技术观摩”当晚饭。
明珠也想去看陶秀兰，她自己的品牌工作只能空出一个时间段。她答应帮小满看后台通行和联系人，不替她拍全天花絮。小满听了还挺失望：“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这种热闹？”
“喜欢也得交稿。”明珠说，“我现在懂你不想被人替你答应一天的道理了。”
小满从她包里发现一卷亮闪闪的装饰胶带，问是不是又要做大师应援牌。明珠说是给陶阿姨的祝福小卡，不写姓名和比赛地点，只在后台当面递给她。小满觉得这比网上喊“神奇奶奶”好，便帮她把卡边剪圆，免得划坏刚做的甲。
傍晚陶秀兰打来电话，问许慧能不能来。小满没替女儿保证。许慧自己回了消息：已经问同事换班，能不能赶上还没准。老人先说“哦”，停了一下又说“来了看一段也好”。小满听着不忍心，差点想编一句“她肯定能来”，最后把话咽回去：“我一定在约好的补修时段到。您先按老师排练的走，不用一直看观众席。”
“你是来看我的还是看你指甲？”
“看您抬手的时候，我那点金色没被灯吃掉。”小满说，“两样可以一起。”
赛前一天，主办方把通行证电子版发来。小满看见自己照片旁边的岗位，先以为屏幕太小，放大后三个字扎扎实实写着“化妆总监”。
她立刻给联系人发消息：“我不是化妆总监。最多是十根指甲的售后负责人。”
对方说系统里一时只有这个岗位选项，纸质证到现场会更正。小满盯着那三个字，想起后台那么多头发、鞋带和睫毛，预感自己到场第一件事不是补甲，而是找个地方把这张证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