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难得空出半天，发消息问小满：“悦龄的公开咨询，我能不能陪你去看看？”
“能。”小满回，“看完各回各家。你别为了套话买一张美容卡，我没钱替你凑满减。”
她今天下午还有预约，只把上午一段列作外出。陶秀兰自己提出想问清以前留下的资料如何查看和取回，给了一个写明事项的请求，由许慧帮她核对文字。小满带的是这份本人同意递交的请求，不是老人的整本病历。机构若要本人到场核验，她们按流程再请老人自己来，不打算拿一张纸冲进后台翻箱倒柜。
明珠到店接她，穿得比小满平时做图案时用的金箔还整齐。小满背着装水和预约本的小包，刚出门又回去看唐果那桌的工具有没有放错。唐果抬头：“老板，您最多半天。店里这一单我能做，您现在去赶车。”
“我只是看一眼。”
“第七眼了。”
小满只好把门带上。明珠在外头听见笑：“你招聘店员以来，离店越来越难。”
“因为她把我原来那些坏习惯都认得太快。”
悦龄的咨询区在商场里，门口一张桌放着体验说明。白薇出来接待，看见明珠的衣服和包，笑着迎上来，又看见小满站在后一步、手里拿资料袋，便叫她“陪同阿姨”，请她帮明珠放外套。
小满眯了下眼，原本想直接报自己名字，又觉得先坐下来听她要怎么介绍也没坏处。她接过明珠的外套，放在空椅上：“衣服放好。阿姨这个称呼我二十四岁就领，能不能顺便领退休金？”
白薇的笑僵了一瞬，赶紧改口说是误会。明珠差点笑出声，却也一时有点享受“重要客户”待遇，优雅地坐到正中间。小满在她旁边坐下，没真去站着伺候。白薇让人拿水，顺口问“贺女士平时喜好什么饮品，助理应该最清楚吧”。
“她不爱太甜。”小满张嘴本来要说实话，看到菜单上奶盖和小蛋糕，顺嘴报了自己的口味，“但我爱全糖奶盖，最好旁边有一小块蛋糕。”
白薇记得飞快，转头就对明珠说：“原来您最喜欢全糖奶盖，我安排。”
明珠差点被水呛着：“那是她喜欢的。我喝清茶。”
“刚才我没说我替她喜欢。”小满把菜单推回来，“您问的是谁，答案就记谁。做客户资料也别整张桌合并成一个人。”
白薇把那一行划掉，重新问明珠。小满心里有点痛惜全糖奶盖没来，等会儿回店路上自己可以买一杯。她没因为销售叫错职业就当场吵起来；真正值得听的是这些“很懂你”的话怎么拼出来。
饮品还是按白薇第一条记录送来了：一杯全糖奶盖摆在明珠面前，一杯清茶放到小满手边。明珠还没伸手，小满已经把两杯换了位置。“资料更正一次，杯子也得跟着更正。”她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甜得眉毛都展开了。明珠看她那表情，摇头说这才是她今天来最真诚的目的。小满把奶盖往旁边挪，避免压在陶秀兰的请求纸上：“这杯我自己付。别把它记进你们的免费体验。”白薇说饮品是招待，她仍问清不在任何套餐里，才继续喝。
白薇开始介绍体验方案，提到明珠公开做过的品牌活动和她最近发布的一个项目。明珠承认这些放在公开账号上，白薇能查到不奇怪。接着白薇说她一定常熬夜、爱喝甜的，明珠说最近反而起得早，饮品刚才也纠正过。白薇马上改说“那更需要稳住状态”，话换得比菜单还快。
小满拿笔记下“公开项目准确、作息猜错”。她没有偷偷录别人咨询室的隐私，也没要求看电脑后台。她问服务内容、价格和能否不购买，白薇把折页给她：“可以先体验，满意再定。”
白薇展示一张“个人关怀建议”表，开头让她们选是否在意睡眠、压力和家庭关怀。明珠问若只想买一次普通护理，能否跳过家庭栏。白薇说建议填全，服务更精准。小满拿起笔：“那我暂时不填。资料多不一定等于服务合适，刚才奶茶就是活例子。”
白薇为了挽回场面，猜明珠来时车停商场地库，最近常有活动应酬。停车她猜对了，地库入口谁都看得见；应酬她猜错，明珠上午刚在公司改活动稿。小满把两个答案分别写在自己的咨询记录里。销售说准的让人心动，说错的却立刻能换一套词，难怪有人最后只记得那些“她怎么知道”的句子。明珠听完也没觉得自己被看穿，只问今天是否需要留下个人资料才能拿折页。对方把公开版给她，付费版和信息表被她留在桌上。
“体验是否收费，做什么项目，资料怎么留，写清给我看。”小满翻到折页背面。上面有概括介绍，具体项目还得另问。她没让明珠坐上任何治疗椅，明珠也暂时不付钱。
明珠被捧了一阵，听到一个“仅今天”的套餐确实心动了一秒。她转过头看小满，想起出门前说好的底线，笑着把付款页面关掉：“今天只是公开咨询。钱我会花在自己真想买的东西上，不用为了证明我是富婆先买一套。”
白薇仍很客气，问她们此行是否还想问别的。小满这才把陶秀兰本人提出的资料请求取出来，说明自己是受老人委托来问提交渠道和核验办法。她没有把文件直接往白薇手里塞，先问对方是否有处理这类请求的人、需要本人怎样确认身份。
白薇打了个内部电话，告诉她可以先登记请求，后续由负责人员按规定核验，不承诺今天坐在这里就把全套资料交给第三人。小满觉得这句比“我现在拿给你”可信。她记下接收人与回复方式，陶秀兰之后可自己确认，再由许慧帮她跟进。
小满把今天拿到的两份纸分开放：一份是任何进门客户都能取的公开折页，一份是陶秀兰本人要递交的请求。白薇提醒接收处还要核验本人身份，小满就在请求封面记下接收窗口与回音时间，没有擅自补老人的身份证号。明珠在旁把自己的咨询单推开，问：“我的联系方式必须留吗？”白薇说不购买可以不留。明珠便只拿公开折页。小满心里给她记了一分：今天这位“富婆”总算没为了演完整场戏把手机号也搭上。
白薇看了那份只写明请求范围的封面，问小满是不是陶秀兰店里的护理师。小满说是美甲师，不代诊疗，也不代管客户的钱。白薇点了点头，像突然找到了更省事的提问对象，压低声音问：“陶女士家里现在，是不是女儿管钱？”
小满把笔放下。她来问资料渠道，没同意拿客人的家庭财务给销售补一栏。“这个您为什么问我？”她把请求封面重新按回自己手边，“您是从哪份资料里看到她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