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陶秀兰把比赛那套细闪短甲带回来,先问能不能换个不那么亮的日常色。
“可以。”姜小满把预约卡核了一遍,“先正规卸掉旧胶,看甲面状况再定新色。您要是觉得细闪还舍不得,也能留几天,不用因为推销的事急着换。”
“舍得。”陶秀兰伸出手,“奖牌还在,指甲可以先回家过日子。”
她从菜篮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不是报名表,是当初在美容院领试用品时自己填过的问卷副本。许慧陪她整理时复印了一份,老人今天主动带来,想问小满那条“比女儿还懂”的推销,有多少东西本来就是自己写的。
小满先给她确认今天的卸甲和护理项目,唐果在旁边准备工具。老人问是不是得把整份问卷给全店看,小满摇头:“我只看您愿意展示的那几页。店里还有客人,别拿家庭档案当色卡到处传。”
刘姨听见问卷,正好来借一支笔,看见上面连“家里谁管钱”“平时怎么收快递”都问,惊得眼睛一亮:“这么细能留住客人?我粉店也弄一份。”
“您卖一碗粉,问人家婚姻史干什么?”小满拿起磨条。
“我不问那个,只问喜好。”
刘姨回去真的拿一张纸,写了“辣度、汤底、加菜”,又觉得空白太多,补了“家里几个人吃饭”。第一个客人接过纸,没填家庭人数,把自己想要的“少油、多葱、面软一点、不要香菜”写满背面。刘姨拿着双面密密麻麻的纸进来求助:“他这要求比我整张表还多,怎么收费?”
“按您菜单做得到的收。”小满笑,“做不到就说,别为了让人填表把锅里没的东西变出来。”
刘姨回去问顾客,最终只接下自己能做的三项,家庭人数那栏干脆划了。客人吃粉不是来交代家庭关系的,她这次比小满更快明白,多问并不能多卖一碗。
刘姨拿着那张“顾客资料表”去收银台,第二位食客见前一个人写满背面,还以为要作文,端着碗站起来说自己就想要一份正常汤粉。刘姨急忙解释不填也能吃,收钱时又顺口问他家里几个人。食客看了看碗:“我一个人吃,问这么多还能送我第二碗?”她脸一热,把那一栏从纸上划掉,改问今天要不要香菜。小满隔门看她终于问到能影响锅里的事,给她比了个拇指,刘姨马上装作没看见。
小满开始卸掉陶秀兰的旧胶。她按正常步骤操作,不用力撕,见一根甲缘有轻微磨损,先让老人看看。陶秀兰说不疼,想做更短一点。小满完成清理后,拿细磨条轻轻修自然甲表面,为下一步护理做准备。
那一下,眼前突然闪出一截画面。
一块屏幕上,同一个名字旁边列了两个地址,一行像旧小区的收货点,一行像现在住的地方。画面晃过去,一只普通快递盒被人打开,盒口夹着小纸条。一个声音说:“这个别照着念。”
没脸,没公司标志,没日期。她连那纸条上写的什么都没看清。
她先在纸上只记自己能核的三样:屏幕有同名两址,盒口夹纸条,听见一句“别照着念”。纸上没有日期,也没有“美容院数据库”这种她根本没看见的词。她把纸折好放在个人记录里,不拿给陶秀兰看;这类画面说出来只会让老人以为她能替她找回全部资料。真要对外提出疑问,得靠陶本人留存的问卷和对方发来的消息。
陶秀兰的手还在桌上等她修完,小满把注意力拉回来,按原来商量的短甲长度一根根确认,不能因为脑里闪过一个盒子,把客人的护理做成半截。
小满手一停,先把磨条离开甲面。陶秀兰以为弄疼了,问要不要换手。她摇头:“没疼吧?我刚看见您这边有一点旧胶边,先换个角度。”她没有把那半秒画面说成自己见过某人的后台,也不拿快递盒指认谁。
等护理步骤做完,她让陶秀兰自己看新修的甲形,随后才回到问卷。副本里确有现在的联系地址和“女儿会帮忙看付款”的一栏,旧收货点没有写在这份纸上。
“您以前有没有把东西寄到旧小区门口?”小满问得尽量像在核地址,不问具体门牌。
陶秀兰想了想:“有。那时我还住那边,网购和以前买护理品都寄过。她们现在说的是哪个地址?”
“两个都提过。”小满把推销消息里老人自己指出的旧地址翻给她看,“所以未必只从这份新问卷里来的。”
老人还拿出自己以前收到的一个小盒照片,款式普通,不能说明画面里的盒子就是它。小满没有追问盒子是谁寄的,只记“旧地址曾是收货点”。许慧在手机里远程回了句,愿意回家帮母亲找旧记录,但不把家里所有快递翻出来给小满看。
刘姨端着粉店那张被写满背面的“简化问卷”又路过,问小满这纸还能不能用。小满说菜单需求可以写在订单上,纸背面的客人个别口味要按订单处理,不用做永久档案。刘姨摸着那一整面加辣说明,说以后再见这个客人,直接问他今天想吃啥,比记一辈子“爱吃辣”靠谱。
陶秀兰听到,低头看自己那张问卷,突然说:“我当时没写过我外孙今年要找工作。她们消息里却说我最近为孩子工作着急。”
小满抬头:“是您在咨询时口头提过?”
“没有。我那次只领试用品,问卷里最多写了家里有人帮忙付款。”老人把纸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那句。她没有因此立刻怀疑女儿泄露。许慧听见也说自己没有跟那家美容院谈过外孙求职。
小满心里那只快递盒又晃了一下,但画面本身根本给不了确切答案。她把问卷副本还给老人,请她把那条原消息和自己真正填过的内容分开留好。纸上写的、旧收货资料里可能有的、从别处听来的,至少眼下不是同一栏。
唐果提醒下一位预约还有十分钟。小满把陶秀兰今天选的浅棕涂成试片给她看,老人说可以,等下次再做全套;今天先让自然甲歇一歇。小满看着她把问卷与色卡分别装袋,觉得自己最该守住的就是这两件东西别混:一个是客人花钱选的颜色,一个是还没弄清来源的家事。
陶秀兰刚走,许慧发来母亲授权给她看的一条推销截图。对方说中外孙找工作的时间,甚至用了一句“您上周还在替他问附近岗位”。这句没在问卷上,也不在旧地址里。小满把手机放下,没有给那个模糊快递盒硬配一个答案:资料来源显然不止这张问卷,下一步得看别处有哪些当事人自己留下过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