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给齐妍发消息时,先把陶秀兰同意展示的那张宣传页裁了出来。上面有“内部门诊推荐名额”和医生姓名,没有老人的体检内容。
齐妍回:“我能帮你看这句宣传要核什么,不能隔着手机替人看病。”
小满说知道,约了她午间有空来店门口喝杯水。她把陶秀兰的消息放在自己手机里,不转去街坊群。谁知刘姨听见齐妍要来,提前在粉店收银纸背面列了一整串“顺便问问”:睡不好吃什么、肩膀酸擦什么、隔夜汤能不能再煮。
“您这是给齐妍挂了十二个号?”小满看着那张纸,“人家来帮核一句广告,不是来给粉店开门诊。”
“我就问两三句。”
“您纸上写了十二条。”
“字小,看着多。”刘姨把纸折到一半,后面还有三条。
齐妍进来时,手里正拿着自己买的水,没白占小店一杯。刘姨立刻把纸递过去,齐妍瞄了第一行便还给她:“这些症状不能靠一句话判断。您若担心,走正常就医渠道。今天先看你们说的宣传。”
小满在旁边点头点得特别正经,转头却把自己刚买的奶茶塞到桌下。齐妍看了她一眼:“你躲什么?”
“我没躲。我在检查杯盖漏不漏。”
她那杯盖是透明的,顶上一圈厚奶盖从桌下露出来,比店里新色胶还显眼。刘姨马上抓住反击机会:“她刚刚还说我问太多!你问问她,糖吃得这么勤能不能——”
“别替我问。”小满把杯子摆出来,“我知道甜的吃多了自己会担心。可它喝起来是真开心,我又不是把它当药。”
齐妍没接“批准你喝”的话,只提醒她别把医生当许愿池。小满本来还想问蛋糕和奶茶哪个更能“抵消”午饭,问到第三句自己也觉得像在讨一张吃甜点许可证,赶紧把吸管拆了:“行,不问了。喝多少我自己决定,晚饭也自己负责。”
刘姨拿那张纸看了看,终于收回围裙。她说以后真有不舒服去问专业人士,至于隔夜汤,粉店本来就有自己的卫生做法,不能靠齐妍隔空给每锅汤下指令。小满觉得这话靠谱,给她让出门口,好让送货人把新鲜配料推进去。
齐妍要走到门边接工作电话,刘姨还跟着举纸,问能不能先给第六条划个勾。小满把那张纸轻轻按下:“她手上没拿您家汤勺,您也别拿她的休息时间当免费厨房。”刘姨嘴上说知道,手里却不肯扔,最后把问题纸贴在自己的冰箱上,写了“该问时再问,别拦路”。她回粉店前还把小满的透明奶茶杯拎起来要放冰箱,小满赶紧夺回:“这个是我自己喝的,不归您做卫生示范。”刘姨说她若真怕长肉就别买,小满说担心归担心,买也是真心买的。两人差点把十分钟的空档吵成甜品辩论,被唐果一句“下一位预约到了”各自赶回工作位。
陶秀兰和许慧按约来了。老人今天只是正常做护理,坐下先把手机上那张“今日名额”的宣传给齐妍看。齐妍不认识写在上面的医生名字,也没说因此对方不存在。她们按页面公开写的机构名称与服务介绍查能联系的正式渠道,发现宣传页把美容院顾问写成“门诊报名入口”,却没有讲清医疗服务到底由哪个机构、哪位实际提供者承担;页面另一处介绍还把同一位姓名放在不同项目下。
“先问清是谁提供服务、钱付给谁、出了问题找谁。”齐妍说,“健康问题在这里说不明白,也不该在美甲店按一个推销名额做决定。”
许慧想问妈妈体检那项是不是需要马上处理,齐妍让她们把个人报告交合适的医生当面看。小满没把老人的手指摊成“我看一下就知道”,继续做已约的护理。她修整一处轻微毛边,确认老人没有疼痛或不适,再让她选今天的护理油味道。陶秀兰选了不带香的,说刚才粉店的汤味已经够热闹。
许慧把宣传页的“名额仅剩一位”指给母亲看:“昨天还剩一位,今天又剩一位。”陶秀兰问是不是报名的人退出了,小满说也可能只是页面没改,不能凭这个定真假,但足够让人别被倒计时催着付钱。齐妍看的是文字前后能否对上,不看老人甲色,也不问她家钱谁管。小满原先怕两人把诊室搬进小店,此刻见她们自己把广告内容一条条核,反倒愿意多让半张桌放手机,前提是下位客人来了要收回去。
她们说好先不基于这份宣传追加付款,已收的推销消息、过去的付款和报名材料由陶本人留着。许慧可以帮她整理,不替她在群里公开身体细节。小满问她们要不要现在去找美容院,陶秀兰说今天先做完指甲,之后按正式渠道问资料来源和项目范围。小满听着松了口气:她的店桌面刚腾出来,暂时不用变第三方会客厅。
刘姨送货回来,想看看齐妍到底说了啥,小满给她一句最短版本:“没给我签甜食许可证,也没给您开汤锅门诊。广告里写得不清楚的,先别急着付钱。”
“你那奶茶还是喝了吧?”刘姨看向桌下。
“喝了。”小满举杯,“这是我个人决定,不盖医院章。”
唐果给另一位客人做甲,听得笑了,提醒小满杯子离工具远些。小满把杯子挪进休息区,喝了一口又赶紧回来核对这桌的护理时间。陶秀兰想再看看上次的细闪金,小满没因案情就把色卡藏起来,拿给她选是否补一点。老人说暂时不加,做完还得去队里练习。
陶秀兰做完后看着手机里那条催登记的消息,先把通知设成不再响,没急着拉黑。她想留住原文核对,又不愿做指甲时每五分钟被“最后名额”吓一次。许慧在旁边学着等她自己按完,才问要不要把资料目录写在纸上。老人说回家再写,先把今天这只手给队友看。小满给她装好护理注意事项,没把自己的收款码和美容院链接摆在同一屏。
结账时,一位同在模特队的客户来取预约卡。她看见陶秀兰手机上的宣传标题,愣了一下,从自己手机里翻出一条几乎相同的“专属推荐”。她不愿把全段消息给全店看,只把自己同意展示的开头两行放到小满和陶秀兰面前。
陶秀兰看完,先指着其中一句:“这句‘您总为女儿操心’,我那条也有。”
另一位客户说:“我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她怎么还让我为女儿操心?”
小满手里正拿着找零,差点没接住。懂得多的人突然连家里几个孩子都没算准,倒像把一份模板发给了两个人。她让两人各自留好自己的原消息,不用急着互换所有资料,先把这两句摆在一起看:所谓特别懂,至少有一部分是批量复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