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秀兰女儿那条消息,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陶秀兰来店里挑过颜色,知道她提着菜篮。她不知道老人每天去哪儿,也没资格把刚拍到的手照当成一张行程表。
她先回:“陶阿姨同意过手部短片展示,我知道她来我店做过护理。其他事我不能替她说。您先直接联系她;若她愿意,我可以让你们在店里有空的时段谈。”
发出去后,小满又给陶秀兰发消息,把女儿担心借款和问行踪的事如实说了。她没加一句“女儿管得太多”,也没替老人编个买菜理由。陶秀兰回得很快:“我下午去取色卡,她真想问就来。别让她在群里问我。”
小满这才把店里下午的空档告诉许慧。唐果刚把预约规则试行公告发好,看她又要把小店变成会客室,先问:“谈多久?后面还有一位做护理的。”
“十分钟。”小满想了想,“超过就请她们去隔壁吃粉,那里有桌子。”
刘姨正在隔壁听得明明白白,立刻喊:“我这儿桌子要留给吃粉的人!”
“那让她们各买一碗。”小满回。
“这还差不多。”
下午陶秀兰先到了。她提着一个大菜篮,篮口露出两根葱,走到门前还认真问小满今天浅金色卡在哪里。她手腕上那只银镯正是昨晚短片里的,许慧看见不会认错。
小满拿出色卡,陶秀兰却先看向店里的镜子:“上次那色太轻。你这有没有一抬手就能看见的?”
“有。”小满故意把最亮的一块试片举起来,“先别急,我得知道您在哪儿抬手。”
陶秀兰低头看篮子。刘姨从隔壁探过来,盯上篮沿露出的一小角亮布:“这是买的打折桌布?料子挺闪,给我粉店铺柜台正合适。”
“不是桌布。”陶秀兰伸手去压。
刘姨以为老人不让看是怕自己砍价,笑着帮她把那角布提起来。整件亮片披肩从篮里滑出,下面两根葱被带得竖在肩头,像临时长了两片绿羽毛。刘姨赶紧抓葱,另一只手又抱着披肩,差点把汤汁蹭到小满刚消过毒的工作桌。
“门口,门口!”小满举着色卡给她们让路,“您二位要开布店也别拿我的软垫当货架。”
她们退到门边,刘姨把葱还进篮里,低头看那披肩,眼睛亮了:“您这不是去买菜,是要去演出啊?”
“不是演出。”陶秀兰把布理好,“是比赛排练。先别跟半条街说。”
刘姨立刻闭嘴,隔了两秒又问:“那我能报名不?”小满指向粉店门口正排着的两个人:“您先把这两碗粉发出去,再讨论台步。”
刘姨回去忙生意,走前还把一片蹭在门槛上的亮片捡起来,放在收银台旁:“这东西不能掉锅里。”小满拿纸巾擦了门边,确认没沾到操作台,才把色卡重新放回消毒后的桌面。
陶秀兰瞄着镜子里的披肩,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她告诉小满自己参加的是一场老年模特活动,平时到公开的排练点练习。菜篮能装鞋和披肩,外头放两根葱,街坊看见也少问。她并不是每天都去,小满没有替她填上“每天”的空白。
“您女儿知道吗?”
“知道我想去,不知道我已经报名。”陶秀兰叹一声,“她不是坏孩子。她一听要交钱,就觉得我会被骗。”
许慧到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和一袋刚买的水果。她先看母亲有没有好好坐着,再看那件从篮里没塞严的亮片披肩,脸色变了:“妈,您真的去了?”
陶秀兰抬头:“去了。你别在她店里训我。”
小满本来想把她们领去隔壁,看到后面预约还没到,便把两张等候椅摆在靠门处:“十分钟。做甲的桌子不给家庭会议占,要喝水自己倒。”
许慧没把水果放下,先给小满看一张转账截图。上面是陶秀兰向队友借了几百元衣服钱,转账时间和收款人写得清楚。许慧说自己看见母亲手机里这条记录才着急;不是因为嫌妈妈穿亮片,而是担心活动会一笔接一笔收钱。她还问母亲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的退休金。
“我想用。”陶秀兰说,“卡在你那儿。我买个鞋,还得跟你解释半天,你说别买。衣服借队友的钱,我会还。”
许慧想说当初代管是因为母亲老嫌手机操作麻烦,又看见母亲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果袋,硬生生停住。她不是来抢妈妈的比赛,只怕几百元后面还有更贵的课。她把截图收回,问报名页和收据能不能给她看。陶秀兰说可以,条件是别一看就替她点退款。
小满听到“退款”,差点职业病发作,问人家项目谁收费。她把这句咽回去,转而把一块更亮的甲色放到陶秀兰手边:“您今天是来选这个的。比赛资料你们回家慢慢看,别让我两点的客人进来以为我这里能办报名。”
唐果从后面接了一句:“两点那位提前十分钟。”小满立刻把等候椅往门侧收,许慧也不再当场翻妈妈手机。两人商量先一起看比赛公开信息,再谈钱,不在小店里争到底谁更懂谁。
两点那位客人进门时,陶秀兰正把披肩往篮里塞,银亮一晃,客人还以为小店新上了舞台服装。“我今天只做裸色,别给我推这个。”客人笑着把手伸给唐果。小满赶紧把色卡从客人前面移开:“这套是陶阿姨自己的。您今天的裸色在这边,没人拉您上台。”
陶秀兰却舍不得走,还想现在就做。小满翻开刚整理好的预约表,今天两张桌都有人,硬加一套只能让后来的人等。她给陶秀兰报了两个确实空着的时段,问比赛和排练日程。陶秀兰选了下周三,离正式上台还有几天,若甲缘不合适也来得及正常补修。许慧张口想替她改时间,见母亲自己拿手机记下,没把话说完。
“款式我也得自己选。”陶秀兰补了一句。
“当然。”小满把三档亮度试片放进小袋,“您拿回去对着舞台灯照片比,选好发我。今天我只能先收预约,不会趁您吵架就把最贵那档塞单子里。”
许慧听见价钱,终于问清三种款的工时和差价,发现母亲选的短甲并没有她想的那样离谱。她把自己的担心放回活动收费上,没再对那块亮片色卡开火。唐果在旁边给客人做裸色,明明没参加这场家庭谈判,却把后续预约和今天的实际客单分得清清楚楚。
陶秀兰把披肩叠回篮里,这次没拿葱盖严。她看着那些亮片,忽然把两只手都放到小满面前:“你给我做上台能看清的颜色。最后一排的人也得看见。”
小满拿起最亮那块试片,又看了眼陶秀兰的短甲:“成,当然可以。先说好,能看见的是指甲,不保证最后一排还认得您篮里那两根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