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悦这次进小店,没有带助理,也没先问监控角度。
她站在门口看了眼价目表:“今天有空吗?普通护理,加一张作品照。”
“有。”小满把预约本翻给她看,“你昨晚约的是这个时段。先说好,照片里只出现你同意的那只手,另一只要是还没做好,我不负责替它打马赛克。”
闻悦笑了,把包放到唐果指的干净位置。小满拿出之前选好的浅蓝,和一瓶新调的灰茶色:“上次那个蓝我喜欢,但你今天不是来重拍旧广告的。要不要试试这个?短甲上镜,平时也不抢衣服。”
闻悦先把两块试色片放在手背上比较。她身上的衣服很普通,没有工作室的强灯,小满反倒能看清这颜色在日光下的差别。她习惯拿相机前的灯找角度,今天只想知道把手放到公交扶手上会不会过分亮。
“这个灰茶。”闻悦选了小满新调的,“看着没那么紧张。”
“颜色没这本事。”小满给她检查甲缘,“但做完你可以先别给任何人看,让它有一小时只属于你。”
闻悦伸手让她修形,手指又不自觉排成直播间那种半握姿势。小满轻轻把她手放平:“先别营业。你今天付的是护理钱,不是手模钱。”
唐果在另一张桌给熟客卸甲,听见这句抬头笑了一下,又继续核对旧甲有没有翘起。店里两桌同时有人,刘姨端粉从门外过,想探头,唐果先指了指消毒区。她只好隔着门问今天还拍不拍“大片”。小满说拍十根指甲,刘姨想来当背景,被小满一口回绝:“您的粉锅一进镜,我这款又要被叫买菜同款。”
“上次那位男客自己叫的!”刘姨不服,还是把粉端回去了。
小满先做一指试色。灰茶在闻悦甲面上比色卡略暖,得薄薄涂两层。她拿起磁铁试了一道极细的亮线,闻悦看了半天,说不要。小满没有拿“上镜更好看”劝她,擦掉试片上的磁光,改成干净的纯色。
“你真的不遗憾?”闻悦问。
“遗憾一点。”小满坦白,“但这是你的手。我要玩磁铁,今晚在自己手上玩到十二点,唐果最多骂我第二天起不来。”
唐果隔桌说:“我现在就能骂。”
闻悦这回是真的笑了,手掌也不再握那么紧。修到第六根,她手机响了一次。她看了一眼,是工作消息,没让小满停工,只说先按静音。小满没有问谁发的。她们能聊的是甲形和下一次补护间隔,不是闻悦不想聊的人。
做完十指,闻悦把手在灯下翻了几回。小满让她去洗手,再涂护理油。闻悦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指尖,忽然说:“这次如果拍照,我不想手边放任何资料袋。”
小满正收工具:“我还不想拍资料袋呢。它又不付修形费。”
拍照时问题来了。闻悦一看到手机镜头,自动把手抬到下巴旁,露出刚练过的营业笑。她今天不露脸,脸一抬,手也跟着抬高,指甲尖几乎顶到灯罩。
“手放下来一点。”小满说。
闻悦放下。镜头一开,手又抬起来。
明珠坐在等候椅上,刚好来取自己上次落的充电线,自告奋勇示范“自然”。她先把手优雅地搭在桌沿,五根指头像等着被点名。小满拍了一张给她看,明珠立刻把照片删了:“我怎么像给手指开会?”
“我早说你别来抢我的专业。”闻悦笑得往后靠。
小满试了三次,让闻悦摸色卡、翻杂志、拿手机。摸色卡像在选商品,翻杂志盖住两根指甲,手机屏幕又把工作通知反到玻璃上。她干脆让唐果把桌角那个空纸杯递来。闻悦接过杯子,顺手握住,拇指和其他四根自然分开,十根指甲都能看清。
“别动。”小满抓拍一张。
“为什么是空杯?”
“因为有水你会先担心洒我桌上。空的只用管手。”小满把照片给她看,指尖不紧绷,颜色像平时真实伸手拿东西。明珠在旁边比了个拇指,又被小满按下:“您这动作进画面会变成十一根手指。”
小满把第一张放大,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开着自动美化,指甲边缘被磨得像贴上去的,闻悦手背一条自然的小纹路也没了。明珠还说挺精致,闻悦盯着那只陌生的手:“这是我吗?我今天做的是指甲,不是换一层皮。”
小满立即把美化关掉,重新按刚才姿势拍。空杯这回差点从闻悦手里滑走,唐果从另一张桌转头说:“杯子可以换,客人的手别碰灯架。”小满把灯挪开半掌,又让闻悦坐稳才拍。第二张没那么亮,甲缘却清楚,颜色也没有被修成另一个色号。小满把两张并排给闻悦选,自己承认第一张太假:“客人照第一张来找我,我调三天也调不出手机替我做的颜色。”闻悦选了第二张。明珠看了半天,终于说这次像她真在店里坐过。
照片最后只留杯口一点边。闻悦挑了两张,明确同意小店账号作为美甲作品展示,但不要带工作地点、当天行程或之前的纠纷标签。小满把使用范围发给她确认,唐果再按选好的两张排版。她们没有把“勇敢回归”“真相大白”写在文案里,只写短甲灰茶色和护理项目。
闻悦也说自己的推荐可以转,但只谈她确实做过的美甲。至于卢静,约好的联系渠道仍在用,卢静没有再去拍摄点等她;旧文件的来源与交接目前能对应。平台对剪辑争议还在核,合同和使用责任也要继续问专业人士。她没收到所谓“全额赔偿”,不准备为了让故事好看先宣布结局。
“那你今天做完要去哪儿?”明珠问完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闻悦没有生气,只晃晃空杯:“先把杯子还人家。后面不直播。”
小满把杯子接回来:“本店最贵的道具,租金暂免。”
闻悦付完正常护理钱,自己把作品照保存好。走出门前,她回头对小满说:“等图发了,我会转一下。只转作品。”
小满点头。她没问能带来几个客人,心里却偷偷盼有人真喜欢这款颜色。新调的灰茶是她前两晚试出来的,能被人选中,比十条问算命的私信都让她高兴。
闻悦离开后,小满把灰茶色的配方和薄涂次数记在自己的色卡背面,免得下一位客人照着照片来,她只记得“有点暖”。唐果看见还没洗的空杯,问要不要留着当固定道具。小满摇头:“留它干嘛?下次客人想拍拿钥匙、拿书、拿奶茶,都由本人决定。”她把杯子洗净放回饮水台,明珠在旁边说她今天居然没追着闻悦问进展。小满说:“她付钱做指甲,我追着问案情,跟刘姨卖粉非要问顾客家里几口人有什么区别?”明珠这回没反驳,帮她把拍照用的夹子收好,自己也赶回工作。
傍晚图发出去,闻悦按约转了。先来的是几条问色号和护理时长的消息,后来咨询突然连成一排。明珠兴奋地给小满发截图,夸她不用打广告也有人排队。小满一边回“按预约来”,一边拿笔在日历空格上比画,已经想把周六午饭缩成十五分钟。
唐果把两张桌的预约表并排放在她面前:“老板,客人能选的时间就这些。您准备把我排到几点?还是准备给店里长出第三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