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我认识!”刘姨把手机伸到小满鼻尖前,“隔壁卖菜杜阿姨天天穿,鞋头这里一道白线。她人——”
“人在您身后。”小满说。
杜阿姨拎着两把小青菜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我哪儿去了?我只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她脚上正穿着一双跟群里鞋照很像的平底布鞋。刘姨往左挪,杜阿姨跟着往左站,故意把两只脚举起来让她看:“左脚一只,右脚一只。你们群里要是给我报失踪,先帮我把摊位费退了。”
刘姨脸热:“我说的是鞋,没说你人没了。”
“你刚才明明要接‘她人去哪儿’。”小满从柜台后探头,“鞋底花纹这种款式一条街能买出十双。您昨天还说您家粉只加辣不加谣言,今天先别给鞋主下生死单。”
“我认的是这道白线。”刘姨不服。
杜阿姨一抬脚:“我这道是沾的面粉,擦掉就没。照片里那道是什么你看得清?”
刘姨对着模糊图片看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按黑:“看不清。我嘴比眼快了。”
“这倒是您一直稳定的特长。”小满笑着把杜阿姨让进门,“您来做甲还是送菜?”
“送菜,顺便问问我女儿周六能不能预约。”杜阿姨把菜放粉店方向,“她看你们店里男士女士都能做,想带她弟一起来。别到时候把人分成两个神秘区域。”
“同一张价目表,按款式和时间预约。”小满翻板,“周六林映确认了半天班,您先让两个人各说要做什么,别一口气替他们定好。弟弟要透明,姐姐要猫眼,时长不一样。”
杜阿姨点头,拍了价目表给孩子。刘姨趁这个空档想找回面子:“我能认出鞋底,至少不是完全瞎猜。”
“您能认鞋底,更应该知道同款多。”杜阿姨说,“昨天菜市场有三个人穿这款。我还以为鞋厂给我们摊主发了制服。”
三个人笑起来,车站那张“失踪照”在门口总算缩回一张糊图。杜阿姨走前还问她能不能在群里说一句自己没失踪,小满说本人当然可以说自己的事,但别把别的鞋主照片转给更多人看。杜阿姨只发了自己摊位的一张照片:“今天照常卖菜,鞋也照常在脚上。”没配一个别人名字。
杜阿姨没有马上走,还从购物袋里翻出一张菜市场今天的收款小票,拍在刘姨手里:“您要证明我没失踪,票上有今天上午卖菜的时间。不过不许把上面电话拍群里。”
“我不拍。”刘姨把票还回去,“我去群里说我认错了,同款鞋多,杜姐今天好好的。我说我自己认错,不拿你的小票替我作证。”
小满听得一挑眉:“这句比您‘我只认花纹’有用。”
刘姨发完,群里有人回“原来鞋照不是杜姐那双”,也有人还想猜另一位卖菜的人。她立刻补一句“别继续看图认人”,发完把手机放进围裙兜,去帮杜阿姨把两把青菜送进粉店厨房。她不是一夜之间不爱热闹,只是这次知道哪句热闹踩到人家脚上了。
杜阿姨走时故意把鞋尖在门口地垫蹭干净,冲小满说:“这回白线真没了。你们再看见同款,麻烦先问人家本人,别给我们这些卖菜的发统一失踪通知。”
“好。”小满送她出门,“周六预约也让您家孩子自己确认。两个人来我欢迎,谁改时间提前说,别学刘姨问鞋比问人快。”
刘姨在粉店里听见,又隔墙回一句:“我都改口了,你还拿我当反面教材!”杜阿姨笑着把两只脚一跺:“你上次把我家茄子看成紫薯,我也还没算呢。”两人吵吵嚷嚷走开,吵的是活人的菜价,不是群里一句没头没尾的失踪。
店里没空把这场误会演一整天。唐果一号桌有补甲客,小满二号桌要做一款清爽的青绿色,第三桌林映午后才到。顾青发来鞋袋编号的核对进度时,小满正给客人试色,只在手空的时候看消息,没有让唐果停下来帮她在手机上认鞋。
顾青说十一号袋外层编号贴纸松了,清柜时只剩一角。站方交接单记录了“十一号外贴不完整”,顾青回工作室核内部袋签和旧目录,暂不补写鞋主名字。物品尺寸、款式和泥点也都只能作比对信息,不能拿码数猜“这一定是杜阿姨”。
“我觉得是上回布景土沾的。”顾青在语音里说,“可现在还没对上场景底图,先别拿泥当故事卖。”
小满回她:“我店里也不会拿鞋发作品。你们先核原单,能合作的手部作品再给我明确范围和报价。”
她的店铺账号这天本来要发一张男士透明护理的手部成品。客人已同意只拍手,不带脸和工作证;明珠给她做了裁剪。有人私信问“十八双鞋是不是你这儿算出来的”,明珠截图给小满看,要不要趁热发一条解释。
“解释可以说别传失踪,”小满想了想,“但账号今天发的是这位客人的手艺,不是拿顾青还没核好的鞋给我涨粉。私信回‘不掌握鞋主信息,请不要传播未核实说法’,不要贴别人照片。”
明珠照办,发了透明护理那张图。评论区先有人问男士项目价格,后有人问能否做不亮的哑光。小满一边回复正常咨询,一边看刘姨又在门口刷群,怕她下一秒认出一双“周叔的妹妹的鞋”,连忙叫她来帮搬一只轻箱。
“这回真要我帮?”刘姨眼睛一亮。
“箱里是空甲片盒,不是十八双鞋。”小满说,“搬到窗边就行,别给它们找主人。”
刘姨搬完,得了小满一声正经的谢谢,嘴上说“早叫我搬多好”,手也没再拿手机去认鞋。她回粉店备晚市时,顾青又发来消息,说站方交接记录保持原样,十一号的外贴情况会与旧目录一起核,不用小满提供任何“看图识主”的灵感。
下午青绿色那位客人做完,小满请她到窗边看一眼。她说灯下像薄荷,窗边更像新叶,小满转头看绿萝,故意压低声音:“它听见要跟它比颜色,会开始收肖像费。”
客人笑着结账,顺手问能不能把手部成品发给店铺账号。小满先问她本人想拍哪些角度,不拍她拎来的工作证和包上挂的姓名牌。明珠剪图后再给她看,客人同意才发布。小满发现认真问一句范围,比事后为一张照片解释半天省心得多。
唐果把今日各桌使用的工具分开归位,提醒小满十一号鞋的消息若再响,先等手上服务完再回。小满说她现在最想查的是店里库存还剩几瓶青绿色,鞋的编号留给顾青去核。她把预约板上明天的时段划好,没给鞋开一列。
晚些时候,一个女人推开店门,没有预约美甲。她手里拿着一张旧活动同意书,折痕很深,开口先问:“这里是不是认识阮帆的助理?我当年捐过一双鞋给她拍照。今天菜市场有人问我是不是失踪了,我还以为自己的鞋去给我办理了户口。”
小满让她先坐,没伸手拿同意书去拍照:“您是来找顾青核鞋,还是先想知道谁在传您的照片?”
“两个都想。”女人看了一眼门外,“尤其想知道,谁替我决定我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