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停了露脸版，消息反倒多了起来。
唐果拿一张纸在柜台边分三栏：问价、问命、真预约。她看一条写一条，问色号的归问价，留下项目和可来时间的才归预约；上来问“老板能不能算我下周会不会复合”的，先放问命栏，不给小满偷偷算进去当客单。
小满看着那一堆小字，想省点事：“要不一键回‘都是美甲’？问价也好问命也好，答案总归是我们只做美甲。”
“还有人问洗手间在哪。”唐果把手机递给她。
“洗手间也是美甲？”小满话还没说完，手指已经碰到了她刚设的快捷回复。那位问洗手间的人收到四个大字：都是美甲。
对方很快回：“我就是带孩子过来做甲，孩子急着上厕所。你们店到底有没有？”
小满脸一下热了：“有，店里洗手间在后面，进门我带您走。刚才发错了，我们不是让您在洗手间做甲。”
唐果盯着她：“一键回复，效率高吧？”
“高得我想把手剁下来重新装个脑子。”小满关掉快捷回复，挨条重看。问价的，她给明确项目与范围；问命的，她只说本店提供美甲、不做预测；真预约的，她看店里当天哪位技师在岗，再回具体可确认的时间。问洗手间的那位得到正经答复后，还笑着回一句“原来厕所不叫美甲四号桌”。
“这个我认。”小满回她，“四号桌暂时没有，洗手间免费。”
孩子和家长来时，她真的先带人去洗手间，没因为对方拿那句开玩笑就不耐烦。回来确认孩子未做项目，只是陪家长来；家长要短款纯色，小满按原约接，唐果继续做另一桌。第三桌林映上午有班，午后没有，小满没有因后台多出几十条问价，就把林映没来的时段也写成“有位”。
“你们涨粉了，预约是不是得排一个月？”家长问。
“有空就有空，满了就给候补，不拿点赞当排号。”小满把两个色卡给她看，“您今天有预约，所以能坐。明天那个只问了色号、没回时间的人，我不能替她保一张椅子。”
客人选了浅蓝。小满做的时候又有个私信写：“我在评论区喊了十遍来做，你怎么不给我留位？”她手上忙，让唐果先回：“欢迎预约，请确认项目和可到时间；评论不是预约确认。”对方没再回复，店里也没有凭一条热闹评论空留半天。
那位家长做甲时，孩子坐在旁边画画，画了一张有四张桌子的店，第四张画在洗手间门口。小满看一眼，差点把甲油胶笑抖：“你真给我画了四号桌？”
“你刚才说没有。”孩子说，“我画了就有。”
“画里有，现实里不行。”唐果拿起画纸指着通道，“洗手间前面得留人走，别让客人上厕所还要绕过一张美甲桌。”
孩子把第四桌涂成一盆绿萝：“那它坐这里。”
“绿萝也得见光，洗手间前面晒不到。”小满说，“它在窗边上班，主要工作是长叶子。你下次来看看它有没有升职。”
家长被逗得笑，手一动差点碰到刚涂的一层浅蓝。小满扶住，确认边缘没有刮花，继续做完。孩子画的是想象，店里做的是实在的指甲。她做完让家长在自然光下看成品，确认没问题才结账；孩子那张画经家长同意留给小满，贴在店内不拍进账号。
家长临走问明天能不能直接带同事来。小满给她看可用时段，提醒同事先说项目再确认，不然她只能安排看绿萝，不能安排一双手。“刚才那条评论我喊了十遍可不算预约，”她补一句，家长也笑了。
午休时顾青打来电话，阮帆本人在旁边。阮说第十一号那双是她拍摄时穿的一双旧鞋，跟其他人一样走过那块布景土。那张旧同意书空白，是因为她当年想把自己的工作也放进展里，犹豫后没签自己那份。后来计划中断，顾青整理材料时保留原样，没有替她填名字。
“您现在想展吗？”小满问。
“还没定。”阮的声音有点慢，但清楚，“我能说它是我的，不等于今天就把它挂墙。你们先别替我把十一号的空格填满。”
“明珠已经在那格写了待确认。”小满说，“我昨天看它像坏牙，现在觉得一颗牙没补好也不是世界末日。您决定了再补。”
顾青在电话那边笑：“明珠听见得说她排版又被你叫牙科。”
“她自己也知道那个洞显眼。”小满说，“显眼归显眼，不能拿别人的鞋去填。”
阮帆还说，当时十七位鞋主陆续来摄影棚，她每天蹲在灯后面调角度，自己的鞋底也踩满同样的土。顾青提议让摄影师走进最后一张，做第十八双，照片拍了，文件却停在“再想想”。
“我给别人看构图、看文案，一到自己，反倒不知道该写什么。”阮说，“那张签名空着，顾青一直没替我填。我这次回来也不是来宣布一定要展，是想把我没说完的话自己说完。”
小满看着一旁的三栏消息纸：“这倒像我一键回‘都是美甲’。替自己省一句话，最后得补十句。您先慢慢想，十一号留空不会耽误我这边做甲。”
顾青在旁边笑了，说纸质目录也会保留原空白，后续若阮同意展示，再由她本人确认照片、文字和范围。不能倒填旧日的签名，仿佛二十年前她已经答应。
电话挂后，唐果把“问命”那栏的消息单独整理成一条标准说明，免得小满每次回得像拿牙签戳人：店铺提供美甲服务，预约以项目、时间和确认消息为准；不接命运咨询。小满看完说“够清楚，也没骂人”，唐果回“这已经是最低要求”。
明珠下午来取一份可公开的活动介绍。她看到那张三栏纸，笑小满现在除了色卡还给问题分颜色。小满指着“问命”那格：“你以前是里面最大客户，现在升级成帮我回‘本店不算命’的人，进步不小。”
“那问价的呢？”明珠问。
“问我就按项目答。你别把‘老板娘侧脸’当新增项目。”小满让她看自己剪过的手部视频，“昨天那条没露人，虽然播放没炸，真有人问暖粉猫眼的价，熊力那双手算给店里带来正经咨询。”
傍晚阮帆又发来一张原拍摄计划，顾青把涉及鞋主姓名的部分遮住才转给小满。标题写“走过的路”，参与栏清清楚楚列着十七位外部鞋主，最后一行写摄影师本人试拍一双：合计十八双鞋。
小满把那行“十七加一”指给刘姨看。刘姨皱眉算了两秒：“那网上说十八位失踪者，连人数都先给人家多算一位？”
“本来一位也没失踪。”小满说，“您别把十七改成‘十七位待查’。这就是展览拍过的鞋，不是点名册。”
阮帆随后亲自回了明珠的排版消息：“展览是否继续、我那双放不放，等我和每位鞋主把话说清再决定。别替我编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