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了这么多?”小满把明珠的手机往远处推一点,“我这半张脸,比我调了一晚上那款奶白还会营业?”
明珠没笑。她已经把误发的视频停用,正逐条核有没有被转存、有没有露到其他客人。首尾检查过,中间那一秒漏了,她认。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说,“有的人想看你本人,说你说话挺好玩。你如果愿意露脸,我们可以重新拍;你不愿意,就只做手部作品。刚才涨的数不算你同意。”
“我现在不愿。”小满答得干脆,“我这店靠手艺接单,脸先不上货架。以后变不变另说,今天先按我的手、客人同意的手来。”
“好。”明珠没有劝“只露一秒也没事”,把那段原视频标为不可用,又在已发的账号下说明预览因误拍撤下,不再补贴小满的侧脸。她知道停用不可能抹掉所有人记忆,也正因为这样,下一条更得一帧一帧看。
刘姨听说小满脸“火了”,端着一碗粉过来祝贺:“你早说嘛,我给你换条新围裙,拍出来精神。”
“我没同意拍。”小满把粉搁到柜台后,“您这祝贺跟别人抢我生日蛋糕差不多:我还没吹蜡烛,您先替我吃了。”
“脸好看怕什么?”
“我不怕自己的脸。”小满说,“我怕明天来做甲的客人先问我能不能给她看命。我的手要给她上胶,嘴还得解释我只是个美甲师。您粉店锅盖好看,也不能不问您就印到别人海报上。”
刘姨想象了一下自己的锅盖被贴满街,终于不争,只说新围裙留着以后她自己拍粉店广告。小满这才开盒吃两口粉,嘴里还说今天要少吃辣。唐果看她红油勺子挖得快,没戳破。
她们先花了一段时间处理那条已停用预览留下的问题。明珠把评论里提到其他客人的截图逐条看过,所幸镜头里的等候位当时是空的;有两个账号拿侧脸截帧问“能不能算”,她不去跟人吵,却把未经许可的转发留存、按账号规则申请处理。她给小满看操作记录,没有说“我已经删了,你别介意”。
“我介意。”小满说,“但我知道你是漏看,不是故意卖我。错了先收拾,收拾完再拍新的。”
“你要我以后不碰店铺账号,也可以。”明珠握着手机,第一次没拿‘爆了’两个字当护身符。
“我没说不让你做。”小满把她拉到柜台边,看见唐果正给一位补甲客做确认,“以后发之前给当事人看完整段,不是只给我看封面。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晚发一天。咱店连预约都能改期,视频更不会过一分钟就烂掉。”
唐果把手里的工作做完,补了一句:“我可以在关店时帮看背景有没有客人信息,但不是随时替你们做内容岗。明珠发的内容,最后还是明珠负责核。”
明珠点头,把发布检查项写下来:人物是否获同意、瓶盖/玻璃有没有反光、背景有无客人、展览材料是否在许可范围、完整视频由谁最终看。她写到“反光”时脸又热了一下,问小满要不要连镜子都搬走。小满说镜子留着照顾客,先把拍摄角度长个脑子。
明珠重新架手机,只拍空桌上的样片和小满自己的手。她把画面边框设得很窄,还在地上贴了个站位标记,仿佛一越界就会触发报警。小满拿起一瓶甲油胶,镜头里看着安全,明珠正要点录制,方启航从门口说:“瓶盖上有人。”
两人一愣,放大画面。亮面瓶盖里倒映着小满半张侧脸,小得像藏在一粒豆子里。
“我躲成这样还能出镜?”小满把瓶盖转了三十度,“它是甲油胶还是监控球?”
“幸亏先试了。”明珠拿一片不反光的纸板挡住瓶盖,“我这回按段录、逐帧看,不再只看首尾。”
熊力正好来做粉色猫眼,看到明珠半蹲半站地对着瓶子找反光,主动举起自己的手挡在镜头前:“用我这只。反光里要有人,也只看见我的粉猫眼。我的手可以拍,我本人脸不拍。”
方启航在旁边问:“这算不算收费道具?他挡镜半小时,你们得给他道具费。”
“按手算,您这个男朋友出场费比我店租还贵。”小满拿出价目牌,“他做的是粉猫眼,费用照项目。要拍成品,先让他看样片、确认范围;不能因为他举手挡了一秒,就默认他十根指头都成了账号公物。”
熊力选了暖粉里带一点细闪的款,不是上次最亮那瓶。小满问:“怎么,今天低调了?”
“今天我的手要在镜头里,不想把你家绿萝照成黑的。”
“它刚出两片新叶,您好歹尊重它一点。”
她按他确认的价格做甲,修形时让他手放稳,不让明珠一边拍一边催速度。灯照完,熊力在自然光里看成品,觉得亮度正好,才同意明珠只拍一只手和样片,手腕上的手环也摘下,不让镜头带出其他信息。
方启航站在旁边故意把自己的手伸进画面:“我的手能不能也当道具?”
“能,先做项目,拍摄范围另问。”小满说,“别抢熊力今天的粉。您想透明还是哑光,价目自己看。”
“我就看他那一只。”
“那您是免费观众,不能挡镜。”
明珠拍完逐段回看。镜头没有小满的脸,也没有熊力和方启航的脸;瓶盖反光换成了纸板,背景里顾青的十八格排版只露空白模板和“十一号待确认”,没有鞋主照片与姓名。熊力本人看过成片,点头同意发手部作品。小满也确认自己的手可以出现在演示过程,脸仍不行。
发出去后,播放量没达到误拍那条的速度,评论里却有人认真问暖粉色号、男士能不能做同款。小满答“款式不分男女,按预约来”,明珠把问命的留言留作私人回复,不拿“我是大师”当标题吊人。她看着那条手部视频,心里还是有点可惜热度,却没有伸手把停用的侧脸版再点开。
那两位老客照常按时来,一位做奶茶棕,一位只修短甲。新账号消息弹得热闹,小满没因为线上有人喊“想看老板娘”就把已经坐下的人晾在灯前。唐果把手机调成只提醒已确认预约,新来的问价留到手空再答。
奶茶棕客人抬头说:“我关注你们,是看你做的颜色。脸我自己也有一张,没什么好追的。”
“您这句我得记下来,下次有人问我命,我就发您这双奶茶手给他看。”小满说完又笑,“当然先问您能不能发。今天不拍,您自己看成品就好。”
客人看完喜欢,照正常价付钱,没因为自己说了一句好话就被拉去给账号当代言。明珠在旁边听着,心里的那点流量不甘渐渐落地:有人是为手艺来的,露脸那条再热,也不是全部客人要的东西。
晚上结账,小满把熊力那单和两位老客的补甲单对好,才看顾青的新消息。阮帆身体比前几天好一些,愿意亲自处理展览的未完事项。她发了一条语音给顾青,再转给小满:“第十一号那双是我的旧鞋。那张同意书的签名留空,是我自己当时决定先不填的。原因我想亲自说,别让人从空白上猜。”
小满听完,把十一号格子仍留空,没有马上叫明珠补鞋照。“是她自己的鞋,也得等她说愿不愿展。”她回顾青,“等她准备好,我们听本人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