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条件到场”四个字，小满看了三遍。
团长以为她嫌价格，忙解释：“演员临场变化多，今天改排练，明天换妆，甲要跟着调整。我们长期合作，肯定给你稳定客单。”
“稳定客单我喜欢。”小满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但您这句写的不是客单，是让我的人长弹簧。您叫一声，我不管店里有没有客，都得从三张桌后弹到后台？”
团长说“当然可以提前沟通”，她指着合同：“纸上没写提前。口头一沟通，最后店里的客人只认我的预约，剧团只认您写的‘无条件’。我夹在中间，甲片能折，时间折不了。”
团长听懂一点，叫行政把条款标成待改。小满没有趁他松口就当场签，先回店看未来两周的排班和已有预订。她走到门口，刘姨正端着一大盒热粉堵着路。
“刚做完演出甲，吃一口再进店。你不是说我家粉比合同靠谱？”
“我没说过后半句。”小满接过盒，扫了钱，“您挡着我店门的这半分钟，我就能拿来给团长演示什么叫临时变化。”
“我这叫送温暖。”
“合同上没写您一送温暖我必须无条件到场接粉。”小满把盒放柜台后，“您看，连吃午饭我都不能先答应，得看看唐果手上哪位客人到几点。”
唐果抬头：“这位还有十分钟。您先吃，我能接下一位的咨询，不用您捧着粉看我做甲。”
小满这才安心拆盒。她吃了两口，又翻预约本：周五两位老客固定来补甲，周六上午林映有班、下午没班；唐果下周有半天提前请好的事，不能拿她的休息去给剧团填空。小满自己还有已经收定的客单，改期得跟客人商量，不是后台一句“临时有演出”就自动让位。
“你们剧团那单怎么样？”唐果问。
“价格可以谈，时间写得像橡皮筋。团长一拉，我就能从这儿拉到台侧。”小满把合同里的句子念给她听。
“那您别把我也写成橡皮筋。”唐果说，“我按班上，能接外勤提前排；我今天在这里服务的客，不能您一句‘有合作’就扔给空气。”
“不会。”小满拿笔在合同旁写了“提前预约、确认具体服务人”。“林映也是短时技师，只有她答应并实际排到的班才能算第三桌可接，不会因为我签长期就让她周周待命。”
柜台响起敲门声，一位客人拿着断了一角的穿戴甲来问能否立即修。小满看了，今天十分钟空档足够做一个简单检查，却不够完整修复并重新配色；她给对方两个可选时段，客人要赶车，选了次日。刘姨在旁边听完，立刻说：“这要放剧团，团长肯定让你无条件修。”
“所以我还没签。”小满把客人名字写进次日预约，“人家自己也有车要赶。她的时间不是团长那根橡皮筋。”
第二天上午，小满按约把修改意见带去剧团。她先跟行政核前几次合作的结算有没有到账，再谈未来，不拿“长期”两个字抵已做的劳动。行政把已付和待结的项目逐笔对给她看，双方确认没有拿试款费当整个演出甲的尾款。小满心里放稳一点，才打开新合同。
“提前几天预约要写清。”她说，“当天临时加人我有权看排班决定接不接。若取消，已经到场和已发生的交通按约结；若超时，先确认再做，不是把我锁后台等你们排练结束。”
团长叹气：“演员临场事情真的多。”
“我家也多。”小满把预约本摊给他看，但把客人姓名遮住，“有临时卸甲，有迟到的，有刘姨送粉堵门。演员的时间不是橡皮筋，我客人的也不是。两边提前说，真撞了就另约，别指望我一双手劈成两班人。”
行政看着她画出的时段，建议剧团每周给一个预估名单，临近演出再确认变动；小满能在店里排得下时接外勤，忙时可由唐果或合格合作技师在本人同意和班表允许下按同一服务标准承接，费用按实际项目和交通分别算。唐果不用因小满签名自动变成团里的临时员工。
“还要写现场条件。”小满指着昨天那张后台桌的照片，“美甲位置、清洁、电源、通风、道具不堆桌，您别嫌我啰嗦。这些没做好我就停服务，不拿演员的手赌能不能挤过去。”
团长一听“停服务”又想讨价还价，行政拦了一下，说前几次后台一桌多用确实耽误人，分开岗位反倒省事。小满给刘姨发了条消息：“您那句送温暖差点进我的合同案例。”刘姨秒回：“我要署名费。”小满笑着把手机扣下，没让粉店老板真来旁听谈判。
改后的条款当场由行政整理成文，双方没在修改痕迹还乱的时候签。小满拿回来与已执行的服务单逐项比，确认价格、时段、人员、取消与超时都清楚，才约正式确认。稳定收入当然好，她要的是可安排的活，不是把自己和唐果卖给一条通知铃。
行政整理合同期间，有位演员拿着昨天修过的演出甲经过，见小满在场就问今晚能不能再加两颗小钻。小满先问演出时间。对方说一小时后要走台，还要换一件袖口更窄的衣服。
“这不叫加两颗钻，这叫让服装师跟我一起心跳加速。”小满拿色板给她看另一种不用凸起装饰的光泽效果，“现在没空让服装师复核、也没留我的服务时段。您要的是今晚真能用，还是照片里多亮两点？”
演员想了想，放弃临时加。她说下次提前约，小满把咨询记下，没因签长期合作的机会就在行政面前表演“我们什么都能接”。团长看在眼里，终于没再说“到场就随手做一下”；时间写进合同，背后是演员的手、服装的线和店里等着的客人。
小满看了眼时间，四点的奶咖色预约还在店里等她本人做。唐果已经把工具按单备好，林映第三桌有自己的客，谁也不是一声令下就能替她空出手。她把奶咖那位的预约确认消息又看了一遍，没把“长期合作”四个字当成改期通知。
“我得回去做一杯真的奶咖。”小满对行政说，“您这版合同我带走核。咱们今天把条款谈完，别把我店里那双手晾到明天。”
邢岚在后台遇见她，手上那套拆了钻的短甲还在，做动作时没再勾袖口。她拿着下一次正式演出的排班表，排在主场的一段，不是临时替谁填空。团长在旁边跟小满说：“多亏你给她做甲，她才有信心。”
“她练了半年，您给的排班，舞监核的场地。”小满摇头，“我只负责她指甲别勾衣服。团长，夸人别把她半年功夫塞进我一小盒甲片里，装不下。”
邢岚听了没说感谢救世主，只冲小满晃了晃手：“等演完，我按价再来卸。别给我算‘上台成名附加费’。”
“我倒想。”小满笑，“唐果不让我乱加。”
两人话还没说完，服装师抱着一箱旧戏服从库房出来，准备清点哪些能继续用。箱子底部夹着一只小布袋，袋里有把旧钥匙，钥匙牌上贴着褪色的车站号牌。
服装师没往自己兜里揣，直接叫场务登记：“这个不是衣箱锁的。谁当年把车站柜钥匙塞在戏服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