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答应。”
小满把这三个字发出去，紧接着补上完整一句：本店不接受对方发行的护理券，也没有参加任何换券方案。
发完，她没有隔着屏幕骂，先打电话给程岚，问是哪份合作文件里有自己。
程岚接得很快，说通用护理券还在拟方案，门店名单并没有最后确认。可能是沟通时说得不清楚。
“那就请您对周姨重新说清楚。”小满握着手机，“名单没确认，先别用我的椅子给别人找零钱。”
对面停了一下，答应更正。
小满把拒绝合作的文字也发给她，保留回复，然后才收拾桌面。
明珠在旁边等着，看她把最后一瓶胶拧紧，问明天怎么安排。
“明天正常开店。”
“退款呢？”
“各自确认。没答应的别替我答应，没到账的别替人写结清。”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觉得这两句话很适合贴在这几天的脑门上。
第二天上午，小满特意把收银台边清空。她想拍一组新色作品图，背景纸都换好了，再有人拿卡来，先收进抽屉，不展示。
十一点，周姨按约来聊自己的退款回复。不是来做甲，也不是替全体顾客来开会；她只请小满帮忙看一眼那句“所有项目已妥善解决”是不是写得太早。
小满刚好收完上一位的工具，点开她手机。
对方的新方案同意退三百元，余下九十九算三根实际美甲服务；周姨不接受，要求说明为什么付款时没按普通美甲项目讲，而是借她担心儿子的话推“家庭和顺”。
双方还没谈拢。
那张确认文字却已经把事情写成了处理完毕。
“您现在觉得完了吗？”小满问。
周姨摇头。
“那就按您实际接受的写，不用替人家把结尾补上。”
周姨点头，把自己不同意的部分回过去，又把护理券那项删掉，明确只谈原来这笔交易，不增加新的消费。
小满帮她把字体调大一点，便准备接下一位。
门口，姚姨和钱姨恰好一起进来。两人是来问下周的空档，说起各自九块九已退，钱姨还带着帮朋友转交的一张金卡，想确认该不该还回去。
小满先让她们等一会儿，把今天真正到点的客人请坐下。
客人做纯色，时间确认好，手机也放进包里。她刚低头准备操作，门口又是一声：“这张是不是你们的？”
刘姨举着一张卡走进来。
小满眼前一黑。
“放那边，我一会儿看。”
她指的是远离操作台的等候小桌。
刘姨把卡放下，钱姨也把自己的放过去，姚姨从包里掏出那张退过钱的旧卡。三张金色小卡叠到一起，周姨的结算纸夹在旁边，明珠忙着倒水，一时没看住。
等小满完成客人的一只手，抬头再看，等候桌已经成了一个临时卡片集市。
刘姨说自己这张怎么没有九块九。
钱姨说可能版本不一样。
姚姨仔细翻了个面，忽然念出：“集满十次送一碗？”
小满缓缓闭上眼。
刘姨把卡抢回来。
“拿错了，这我家的。”
店里笑成一片，连正在照灯的客人都抬了抬肩。小满托住她另一只手，让她别跟着缩。
“您笑可以，手留下。”
明珠赶紧拿三个空信封，准备把不同人的卡分开。刘姨看她拿出笔，主动要帮忙写名。
小满隔着桌子叫停。
“各人自己装，别再帮忙认亲！”
刘姨只好把螺蛳粉积分卡揣回兜里。姚姨把自己的旧金卡收好，钱姨那张属于朋友，也留着等本人决定怎么处理，谁也不替谁交出去。
周姨端着水杯，看着刚才那一摞卡，摇头笑了。
“连是不是同一个钱都没弄明白，还能让咱们一起签处理完了。”
小满点点头，没有趁势讲一大段，转身继续给客人刷第二只手。
这颜色偏浅，薄刷两层才匀，边上稍有堆积就会显厚。她把客人拇指单独调整一下角度，确认不会流边，才请对方照灯。
忙完，明珠把价目表按回原位，没有再往旁边摆任何活动纸。
小满看了她一眼，决定今天这个眼神就算夸奖。
钱姨约好下周时间，先回去接孙子。姚姨确认自己的九块九到账和这次预约无关，也收起了旧卡。刘姨最忙，卡揣错了还得回去给熟客补盖一次章。
小桌总算清出来。
只剩周姨坐着等对方回复。小满给她续了半杯水，自己坐到旁边，准备吃早上留的半个面包。
周姨看见，立即说要不自己回去等。
“没事，这会儿真空着。”小满咬了一口，“但您别替我点个外卖，我这面包还有尊严。”
周姨笑了，没有再客气来客气去。
她的手机很快亮起，是负责人新的回复。对方愿意退回三百九十九，称不再扣已做部分，请周姨确认收款方式后等待处理。
没有要求去专场，没有再提护理券。
周姨把消息看了两遍，手指悬着没按。
“这算退了？”
“这是答应退。”小满说，“到账以后再看记录。”
老人点头，按对方提供的原付款信息核对，不另发银行卡密码，也不点来路不明的链接。她把约定的处理时间写进自己的手机，到点没收到再追问。
小满把面包袋折好，心里轻轻松了一点。
这一次，总算往钱原来出去的方向走了。
明珠在旁边问，要不要给投诉那边也补充这个进展。
周姨说要，但要写尚未到账。
她自己把那几个字打上去，小满没伸手代劳。
等老人离开，店里恢复安静。小满把新背景纸铺好，终于开始拍那组色板。明珠拿反光板，角度不太对，把一块白光照到她脸上。
小满眯着眼：“拍指甲，不是审我。”
明珠赶紧压低，两个人试了三次，照片里终于只有柔和的光。她看着屏幕，满意地把图存好，刚才那些金卡和结算纸一点没入镜。
傍晚，周姨发来到账截图。
三百九十九。
小满先看金额和时间，再看她补的那句：钱到了，这一笔我会如实补充说明。
她回了个好，没有替其他顾客宣布全部结束。
她又把周姨那笔记录翻回最前面。原来九块九和后来的三百九十九分两次付，如今也分两次退，两张到账截图都对应上了。
明珠想把本子上的这一项画个大勾，小满先让她写明是周姨这一笔。
“别人来问，我们可不能拿她的钱作证。”
明珠点头，补上名字，再把原来的勾缩小了一点。
小满看着那个小勾，忽然有点想笑。折腾了这么多天，能真正落下去的地方，原来也就这么大。
但这一次，周姨不用再拿着自己不喜欢的颜色等儿子回家了。
正要关消息，程岚又发来一份文件，说已经按要求写了更正说明，希望小满看完，帮忙转给群里的人。
第一页明确写着：此前宣传使用小满美甲店名及图片，未经授权；卡片与该店无关。
小满看得很慢。
到第二页，她的手指停住了。
“特别感谢小满美甲参与本次售后协商。”
明珠凑过来，看清那一行。
小满把文件放大，气笑了。
钱终于退回去，她的名字却还没从这趟车上下来。
“我让他们澄清没合作。”她说，“他们还想给我补一份参与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