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短期,长期暂时不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来试工的姑娘坐在小满对面,第一句话把昨天的消息又说清了一遍。
她叫何苗,回来陪家人办事,月底就走。这段时间有几天空闲,想接些临时工作,原来的城市还有住处和安排。
小满点头,心里那间已经住上新店员的房子,悄悄拆了半面墙。
“短期也谈。先看看手艺。”
何苗把工具包放好,问清试工要求。小满拿出两枚练习甲片,一枚要求做干净的薄加固,一枚画细线,观察她的基本操作。
姑娘不怎么说漂亮话,做事却利索。
胶要溢到边缘之前,她就停手处理;细线没画直,也没指望用一颗钻挡过去,直接擦掉重来。
小满在旁边翻色板,眼角余光根本没离开。
可用。
真的可用。
别说月底走,下星期走,只要这两天能替她接住几个正常项目,她就能少把午饭热两遍。
何苗做完让她看,没有问这里是不是网红店,也没问能不能拍客人的纠纷。
小满终于抬起头,认真谈起可来的日期和短期报酬。
谈到能接的项目,何苗没有把所有款都圈上。
复杂浮雕她做得慢,大面积手绘要另估时间,遇到客人甲面状态不适合操作,她会先停下来和小满确认。
小满听见“做得慢”,反而安心一点。
前两位应聘者对拍案子很有把握,对做什么甲倒没说得这么清楚。
她拿出一个客人存图问何苗,想听听她怎么拆步骤。姑娘看了一会儿,先问是不是必须照图还原,随后指出照片滤镜很重,实物未必能做成这种颜色。
“先给她看实际色板。”
小满把图收起来。
“对。别到时候让胶替滤镜背锅。”
她又打开抽屉,找了瓶自己最近常用的封层,准备说明习惯。何苗先问保质期和开封时间,她指给对方看,没有因为被问得细就不高兴。
合作之前问清楚,总比坐下以后各干各的强。
明珠不在,水杯没人收,小满自己起身去倒水。回来时,何苗把两枚完成的练习甲片摆在一起,旁边连用过的废纸都分开放好了。
她把水杯递过去,忍住没说“您先别走”。
没谈完工作就舍不得人,听着多少有点没出息。
双方把范围写清:先合作两次半天,只做双方确认的基础款;不接陌生项目硬上,不用私人账号收店里的钱,想拍作品先征得客人同意。何苗有自己的安排,剩余时间另约,不默认她每天来。
姑娘看完,说可以。
小满给她结了当天试工的钱,又确认下午的短期合作。
确认完,胸口那口气才彻底落下。
她走到门口,想把招聘纸摘掉。
手抬到一半,想起月底。
又放了下来。
改成半天都得把脑子带着,差一点就庆祝过头。
十一点半,明珠办完事回店,手里带着两份三明治。看见多出来的工具包,眼睛亮得很明显。
小满先说:“两次半天,短期合作。”
“我还没问。”
“先防着你帮我宣布。”
明珠把三明治递给她,忍住笑,过去和何苗打招呼。
下午两位客人已经提前知道会由新来的美甲师服务,其中一位愿意,另一位仍想找小满,预约时就分别排好。
何苗坐在空了很久的那把椅子上。
小满从旁边走过去,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椅子终于长人了。
还是会修甲型的人。
她正在给自己的客人调整猫眼光带,余光看见何苗把软垫往客人手边移了一点,方便对方不用一直悬着胳膊。
挺细心。
她又看见何苗把一瓶胶盖拧紧,放回原位,工具按使用顺序分开。
很好。
客人忽然缩了缩指尖。
“小满,你看我,我付钱了。”
她立刻回神。
“看着呢。您这条光带值得单独关注。”
“我以为你舍不得隔壁那把椅子。”
明珠在后面笑了一声,小满没理她,专心把最后一点弧度调好。
两桌同时亮起烤灯的时候,她忽然有点不真实。
同样十平方米,今天居然能有人替她说一句“手放松”。
难怪同行喜欢招人。
忙到第三个项目开始前,小满终于有了十分钟空档。她把刚用过的工具按流程收好,确认下一位还没到,转身朝后面走。
刘姨恰好拎着一袋小橘子进门。
“干什么去?”
小满脚步都没停,头一次把那句练了很久的话说完整。
“我去一下。”
“去哪里?”
“厕所!”
声音比她想象大。
两位客人都抬头,何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明珠缓缓闭了闭眼。
小满停在门口,镇定地补了一句:“正常生理安排,各位继续。”
然后快步走了。
等她回来,店里照常有人说话,何苗正给客人检查封层,明珠核对下一位到店时间,没有任何事情等着她回来才能转动。
小满站了半秒。
这几分钟,真舒服。
刘姨却把橘子往桌上一放,拍着何苗的椅背感叹:“以后就靠你了。”
何苗吓了一跳。
“我只来半天。”
“半天也能顶事。她前几天忙得吃口饭都像偷东西。”
明珠想提醒,小满却来不及开口,钱姨又从门口经过,听说新来的人,探头祝贺了一句。
刘姨嗓门一放开:“招着啦!”
钱姨立刻拿出手机:“我跟她们说,能多约几个。”
小满一个箭步到门口。
“先别发!”
钱姨已经按下语音键:“小满店里招到——”
她把后半句硬吞了回去,手指却松开了。
群里出现一条两秒钟的消息。
小满盯着那条“招到”,感觉它比没说完还危险。
果然,对面马上问招到几个。
刘姨伸出一根手指。
小满把她的手按下去。
“两个半天!不是开分店!您把时间单位说出来!”
钱姨赶紧补了一条,解释只是短期合作,具体空位找店里确认。
何苗坐在那边,笑得肩膀轻轻抖,又怕影响手里的活,努力压住。
“姜老板,我还没干完,你们已经给我安排了一生。”
小满转头看刘姨。
刘姨拿起橘子:“我回去看锅。”
“您这个锅每天能救您八次。”
人一走,小满立刻给钱姨看能预约的时段,只多放出实际能接的名额,没有顺着热闹接一串。
明珠在旁边重新核表,何苗也说自己月底离开,以后空档愿意来再联系,不能提前算她长期上班。
小满说好。
有人肯来是好事,不能因为她急,就把人家的月底划掉。
傍晚结清这半天的报酬,何苗收拾工具,小满把下次合作时间重新发到聊天里,确认第二天下午还来。
她又把今天两位客人的项目记录给何苗看,核清各自用了哪种胶、有没有需要回访的地方,再把照片存到对应备注里。
其中一位客人发来消息,说刚到家,女儿也觉得颜色好看,问下次还能不能找今天的姑娘。
小满没有替何苗答应,只回复要看双方时间。
回完,她把消息转给何苗。
“夸你的,自己收着。我就不占这个功了。”
姑娘笑着道谢,小满顺手把那把椅子扶正。这半天挣的钱明明要分出去一部分,她心里却一点没觉得亏。
送人出门,她没忍住摸了摸空下来的椅背。
明珠递来一杯温水。
“长期的继续找。”
“找。标准不降。”
她喝了口水,手机里恰好跳出钱姨的消息,说群里有人听见有新美甲师,明天想用会员卡过来做。
小满顺手回复。
“我店里没办过会员卡,可能记错店了。让她拍正反面看看。”
图片很快发过来。
卡面是淡金色,写着“开运美甲体验”,下面一行小字:九块九开启好运。
光看这句还没什么。
右下角却印着一行店名。
小满美甲。
小满把杯子放下,重新放大了一遍。
明珠凑过来:“你什么时候印的?”
“我也正想问。”
图片下面又来了一条转述。
卖卡的人说,小满是总店,新员工可以核销,店长不一定每天在。
她看着自己刚坐回去的椅子。
挺好。
人还没辞职,已经让外面替她安排不在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