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做透明的，十个指头。”
明珠听完第一条语音，刚准备回复，第二条又到了。
“没有颜色，是不是不用等它干？”
小满抬起头。
她刚把十瓶新胶摆上架，听见这话，觉得自己有必要替透明胶争个地位。
“你告诉她，透明也是做甲，不是伸进水里涮一下。”
明珠按住语音键，笑着换了个说法，把流程、时间和价格讲清楚，又问客人哪天方便。
对方说上午不行，买菜；中午不行，接孙子；下午两点以后可以，三点半又要走。
小满看了眼第二天的预约表。
“两点那格可以。先发图片看手上有没有旧甲，要不要卸。”
五个人问下来，只约成了三位。一个决定再想想，另一个想等舞蹈队演出前一天。明珠没有为了凑满，把所有人都塞进明天。
小满合上账本，真心觉得这顿芒果蛋糕买得值。
她伸手想揉揉脖子，手腕刚抬起来就酸了一下。
再这样忙下去，先招到的未必是店员，可能是给她推拿的。
第二天开门前，她在预约表中间圈出二十分钟，写上两个字。
吃饭。
明珠看见，郑重点头：“我不往这里排。”
“谁来都不排。”
“知道。”
小满想了想，又补充：“本人说有空也不排。我忙起来容易嘴欠。”
她拿笔把那一格描了两遍，才放心去接第一位客人。
上午都很顺。一个卸甲重做，一个补了两根，第三位阿姨选完颜色，还主动把手机调成静音。
快到饭点，刘姨送来一碗盖饭。
热的。
米饭没结块，肉也没浮着凉油。小满闻到味道，精神都起来了，觉得这一天值得在日历上画朵花。
她刚把工具收到消毒区，门就被推开。
邓姨站在门口，举起昨天做好的手。
“小满，我能不能加一颗小珍珠？就一颗。”
小满的目光从珍珠样片上滑过，又落回饭盒。
嘴巴已经准备说“坐”。
明珠先站了起来。
“这个时段有安排，您看下午四点四十可以吗？”
邓姨看向空着的美甲椅。
“人还没来？”
小满低头，默默撕开筷子包装。
明珠有点卡壳。
她们只商量不接人，没商量怎么解释一位已经坐在店里、偏偏还需要预约的老板。
刘姨在门边接话：“她吃饭。”
邓姨马上摆手：“那我等着，不急。”
她真坐到了等候椅上，把包放好，还从里面拿出半袋花生，分给刘姨。
小满端起饭盒，忽然吃得有点不自在。
人家坐着等，她要是一口嚼得太久，仿佛故意让珍珠晚点上岗。
她扒了两口，想把饭盒放下。
明珠伸手，把预约表推到她面前。
二十分钟。
她自己写的。
小满看着那两个字，认命地又夹起一块肉。
邓姨嚼着花生问：“珍珠要大的吗？小的会不会看不见？”
小满职业病发作，抬头就要讲尺寸。
明珠拿起样片，坐过去和她慢慢选。
“小颗耐看一点，大的更明显，不过最后还得让小满看您具体的甲面。”
刘姨也凑了过去，伸手指了颗最大的。
“这颗像汤圆。”
“那不行，我手上不能端两碗汤圆。”
“您不是只加一颗？”
“那就端一碗。”
小满听着她们说，没忍住笑，差点把米粒呛进鼻子。
她喝了口水，低下头才发现刚才一直绷着的肩已经松了。
原来热饭真能吃完。
二十分钟剩最后三分钟的时候，邓姨把大珍珠放回去，说自己还没拿定，约好的四点四十再来。
她起身带走了花生，刘姨端走空碗，小满的饭盒也正好见底。
明珠把吃饭那格打了个勾。
小满看着她，一时不知道先夸什么，最后只说：“明天还留。”
她把吃完的饭盒盖好，忽然发现里面连那块平时总留到最后的胡萝卜都没剩。
明珠还在核下一位的时间，她便把桌上的橘子剥开，递过去一半。
“奖励你拦住我。”
“你刚才确实想提前干活。”
“我就是看那颗珍珠顺眼。”
“你看每瓶新胶都顺眼。”
小满没法反驳，往嘴里塞了一瓣。酸得她脸皱起来，又赶紧把明珠手里的那半个拿回来。
“别吃了，这个奖励带惩罚。”
明珠却已经吃了一瓣，表情比她好不了多少。两个人隔着桌子看了两秒，同时去找水。
小满把剩下的橘子放远，心想刘姨送东西的时候可没说这批能直接把人精神提起来。
二十分钟里她吃完了饭，还笑了两次。下午也许没那么难熬。
“后天也留。”
“行。你比我狠。”
明珠扬了扬笔，没接她的反话。
下午那位问透明快不快的客人按时到了，姓马。她手上有旧加固，需要先卸。照片前一天已经发过，小满留足了时间，没出现坐下才互相着急的情况。
马姨说自己平时买菜、做饭，想要干净，不喜欢甲面厚得像扣着壳。
这要求正对小满的胃口。
她先卸掉旧材料，检查甲面状态，再商量这次适合的做法。马姨盯着她的磨砂条，突然问：“能看见我孙子考哪所学校吗？”
小满手上没停。
“看不见，我也没给他报名。”
“那算了，我自己问班主任。”
她真的就不问了，转头开始聊菜市场哪个摊的番茄好。
小满听得舒服。不同话题之间能正常拐弯，这样的客人值得长期合作。
做完以后，马姨举着手看了半天，对着窗户转，慢慢发现颜色淡也有讲究。
“这个亮得不假。”
“厚度做好了就自然。”
“跟擦了护手霜一样，手突然像休过假。”
小满笑着给她拍下照片，记好这次用的产品。她爱听这种夸奖，比“真准”顺耳得多。
等马姨走了，明珠把台面擦干净，拿出手机准备离开。
小满愣了一下。
“有事？”
“明天上午我要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今天早点回去准备。”
明珠说得很自然。小满却下意识看向预约表。
半张表是她们一起整理的，等候区的杯子有人及时收，来问时间的人也不用小满腾手回复。几天下来，她居然已经习惯旁边有人接一句了。
这个习惯来得可真快。
“你忙你的。”她说，“明天我自己回消息。”
明珠拿起包，又看她一眼。
“吃饭那格不许偷偷划掉。”
小满把笔往远处一推。
“都给你盯出食堂制度了。”
送走明珠，她给明天的预约逐个确认，改好招工信息，把试工时间、报酬和工作内容写得更清楚，末尾删掉一句自己随手打的“急招，救命”。
招人不是求医，别把真会手艺的吓跑。
方桂芝的电话这时打来。
“小满，人我问着了。我邻居家的侄女，在店里做过两年。”
小满把背挺直一点。
“她现在找工作？”
“正好这几天有空，可以来见见。具体你们谈，我不替她答应。”
这句话听着，比前半句还让小满舒坦。
双方加上联系方式，对方发来几张作品，又仔细问了工具、客流和休息日。最后约定明天上午十点过来，先谈，再做一段付费技能试工。
小满反复看那几张作品。
甲型干净，胶面平整，照片还没有一层磨皮糊过去。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把自己刚发出去的回复检查了一遍。
没有连发三个感叹号。
很好，老板还算稳重。
对面接着发来一条消息。
“我先说明一下，我月底要回原来的城市。”
小满盯住那行字。
她刚扶起来的腰，又慢慢弯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