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回了方桂芝足足三条语音。
第一条说欢迎,第二条说要分时段,第三条特意强调:朋友可以一起挑色,指甲还得一双一双做。
老太太回复一个“懂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三位阿姨一起到了。
小满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向站在门口的方桂芝。
方桂芝十分无辜:“她们说等得起。”
后面的圆脸阿姨提了水壶,短发阿姨带着针线,最瘦的那位从购物袋里抽出一个折叠坐垫。
装备比她上回去仓库还齐全。
明珠赶紧翻预约表。正式服务是从一点开始,每位错开足够时间;原本建议后两位晚点来,可三个人约好了先逛菜市场,干脆一起过来。
小满没法跟“我们愿意等”吵架,只能先把门口让开。
三位新客自报了称呼。圆脸的姓钱,短发的姓邓,瘦阿姨姓许,都和方桂芝一个舞蹈队。她们下周有场社区演出,想把手收拾得精神一点。
这句话小满爱听。
她把那套新色板拿出来,还没摊平,钱姨已经指住了最亮的红。
“这个。”
邓姨马上摇头:“太招摇。”
“我在台上,招谁?”
“我说平时买菜。”
“我买菜也不犯法。”
许姨拿起旁边的淡粉,问显不显黑。小满托过她的手,对着自然光比了两片,抽走偏灰的那款,留下暖一点的豆沙。
“这片贴您肤色。甲型收整齐就好,不用做长。”
许姨把色板贴到手背上,朝另外两人晃了晃,明显有点喜欢。
钱姨又伸手:“我的呢?”
“您先坐。”
小满刚把她引到桌边,邓姨也坐了过来,许姨从另一边探头。
三双手同时伸上软垫。
软垫上顿时像开了一朵大花。
小满手里拿着消毒用品,停了两秒。
“我知道各位关系好,手先领回去两双。”
钱姨把自己的手往前送:“那先我。”
邓姨赶紧说:“等会儿,她还没定。我就透明,快。”
许姨已经开始脱外套:“我脱完就行。”
小满深吸一口气,先把工具放下。
她往空色板上一指:“三位,帮我个忙。每人拿自己选的颜色,坐回原位,谁还没拿定,我就先当她在逛街。”
三个人立即低头找色。
钱姨拿走红色,邓姨拿走透明,许姨却举起整圈豆沙,说自己再比一下。
小满趁机把钱姨的手接到桌前,开始修型。
总算认领成功一双。
明珠在另一边给邓姨和许姨看项目价目表,讲明透明护理和单色的区别,再分别登记。没有擅自报折扣,也没替小满接额外名额。
小满听见,心里很舒服。
这才叫帮忙。多一张会说清楚的嘴,比多三双到处伸的手有用。
钱姨的甲床比较短,边缘常年剪得太深。小满没再往里修,只把不齐的地方磨顺。那款正红直接涂会显得挤,她拿样片比了比,建议换一个略透的红。
钱姨看着两片,犹豫了一会儿。
“是不是年纪大就不适合亮的?”
“不是。是这片更好看。”
小满把透红往她指尖一贴:“您看,光能透一点,手不显闷。您想要亮,我给您亮得明白。”
钱姨立刻点头。
方桂芝在旁边摸了摸自己的透明甲,突然问还能不能换。
小满抬眼。
“您刚做没几天。”
“我就问问。”
“下回。今天您的手归您自己管,别排队。”
老人老实坐回去了。
做完一只手,钱姨要拿水壶,邓姨替她倒,许姨又说水太烫,三个人一齐往杯口吹气。
水汽没吹散,许姨头上的发卡先掉到了桌边。
她伸手去捡,椅子往后一挪,坐垫又掉地上。
小满赶紧扶住桌边的色胶架。
“明珠,水移到等候区,别往灯旁放。”
明珠端杯子,方桂芝捡坐垫,邓姨捏着发卡不知道该递给谁,最后塞进了钱姨手里。
钱姨已经刷好胶的手差点合上。
小满眼疾手快托住她指尖。
“别握!先照灯!”
邓姨立刻把发卡抽走,钱姨两只手僵在半空,像临时被要求投降。
许姨看得笑起来:“早知道我扎皮筋。”
小满一边引钱姨照灯,一边把桌上多出来的水壶、发卡和针线全挪走。
“今天这张桌子只许指甲过境。”
方桂芝帮她把东西分到三个袋子里,还问要不要贴名字。
小满想起方建民那三袋重要物品。
“放回她们自己的包就行,别另建系统。”
等场面终于安稳,钱姨低头看着灯里自己的手,小声说:“原来做个指甲这么忙。”
“本来没这么忙。”小满说。
钱姨笑得肩膀直抖,又赶紧按住自己。
第一位做完,明珠带她到门边拍照,先问愿不愿意让店里发作品。钱姨答应只拍手,还特意把戒指转正了。
她端详照片半天,最后发给女儿。
“看看你妈。”
邓姨坐上椅子,先把水杯放得远远的。
“我懂规矩了。”
小满差点想给她打折。她忍住了,改成多替她选一片舒服的手托纸。
一下午,小店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没人提药,没人问房子,也没人要求看看子女的命。许姨最后定了豆沙,钱姨坐在门口跟女儿视频展示手,邓姨做完透明护理,开始悄悄问下回能不能加一颗小珍珠。
小满把合适的样片递给她看,忙得腰酸,心里却踏实。
这钱是她一笔一笔做出来的。
许姨付款时拿出手机,先打开了舞蹈群,又打开相册,找了半天才找到扫一扫。
明珠没抢她的手机,指着下面的按钮慢慢说。方桂芝在旁边刚想伸手,也收了回去。
付完以后,钱姨问三个人一起有没有优惠。
小满指指价目表,解释这次都是单次项目,按刚才确认的价格结,不临时凑个套餐。
“那介绍人有好处没有?”方桂芝问。
她问得一本正经,小满还真想了一下。
“有。下回给您留最想看的那块色板。”
“就这?”
“新品试色优先看,别人还没见着呢。”
老人盯着她两秒,笑着点了点头。
“行。粉紫那片别收。”
小满赶紧记在客户备注上。话既然说出去了,下次就得拿得出来;总不能也让老太太翻遍店里找她答应过的东西。
明珠核对付款,把三个预约备注写清,还提醒一位要调整时间的老客,不能直接挤进今天的队。
小满听她讲完,低声说:“今天辛苦了。”
明珠抬头,眼睛睁大一点。
“你再说一遍。”
“没听见算了,售后不重播。”
她转身去收工具,耳朵有点热。明珠没追着问,拎来垃圾袋,两个人把桌面重新清出来。
临走时,方桂芝在门口看了眼招聘启事。
“我认识个人,可能能帮你介绍。”
小满这次没急着高兴。
“先说会不会做甲。”
“我明天问。”
三位新客出门后,钱姨在群里发了作品图。照片里四双手摆在一起,红的、粉的、透明的,方桂芝那双也挤在中间。
不到十分钟,小满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次。
五个好友申请,全是那个舞蹈队的。
其中一位附言:我就做十个透明,应该很快吧。
她把手机举到明珠面前。
明珠慢慢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预约表给我。”
小满把表递过去,转头看了眼自己那把空员工椅。
这回真的不能再等它自己长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