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能说就是卖杯子的。”
小满把周姨的语音从头听了一遍。
周姨记得聊过儿子来住几天、马上又走,至于那位大姐是不是摊主,没问。一个人站在水杯桌边,也可能只是同样来买东西。
明珠把本子上刚连起来的箭头擦掉一半。
“那我们看什么?”
“看她们怎么接客。顺便问清这些信息为什么要填。”
小满先把下午的预约逐个确认,腾出明早开店前的一小段时间。她给何苗问了一声,姑娘后天上午可以再来,双方另约了半天,没有把时间延长当成理所当然。
忙完这些,她才翻出一顶素色帽子。
明珠看见,眼睛瞬间亮了。
“乔装?”
“挡太阳。”
“你明天戴?”
“今天洗头没吹好也戴。”
小满把帽子扣上,对着玻璃看了看。鬓角头发翘了一撮,压下去,又弹起来。
明珠很想伸手,被她按住。
“别整理我,我已经够不认识自己了。”
最后没戴成。她决定第二天早点起来把头发洗好。去看个摊位,不能先把自己忙成嫌疑人。
第二天九点,菜市场里正热闹。
小满和明珠先买了两份豆浆,在紫棚斜对面的小吃区坐下。桌椅属于早餐摊,吃完不占位置;她们离开店时间有限,约好九点半往回走。
紫棚的原宣传图确实不见了,正面换成一张没有小满照片的款式展示。新递出去的单子还看不清,不能隔着一条过道就认定店名也全撤了。
程岚在里面接待,年轻姑娘站在外面拿登记板。水杯桌前有个戴浅色遮阳帽的女人,一边摞杯子,一边和排队的人说话。
明珠刚想指,小满把她的手按下。
“先吃。你手上有油条。”
她低头看,油条尖正悬在小满袖口上。
险些又得洗。
等桌边人少一些,小满起身到紫棚,直接说明来核对前一天答应的更正。程岚认识她,拿出新版卡样给她看。
小满的店名删了,售后地址改成现场服务。已经卖出的老卡,对方说按登记电话逐一联系,有退款要求的让客人提供付款记录。
“那我会把你们这个回复转给来问的人。”小满说。
程岚点头,说可以。
她们说话时,一位顾客在外面填表。小满站在不挡通道的位置,看见登记板最上面印着几项:称呼、联系电话、方便联系时间、希望改善的方面。
最后一项有家庭、睡眠、财运几个框。
没有甲型。
小满指了指空白表,问年轻姑娘:“做一根体验,为什么问睡眠?”
姑娘回答:“顾问要了解需求。”
“只想做颜色呢?”
“也可以不选。”
小满记下这句,没有拿她手里已经写了名字的表。填表那位顾客听见,自己把笔移开,决定只留称呼,其他不填。
程岚没拦,伸手招呼下一位。
小满刚往旁边让,水杯摊的女人就递来一个折叠杯。
“姑娘,这个装包不占地方。”
她下意识伸手,又在碰到杯子前停住。
家里三个杯子,店里两个。上次买的保温杯至今还在试图靠她多喝水收回成本。
“不买,够用了。”
女人笑着接话:“你们姐妹一起来逛?”
“朋友。”
“看着关系真好。你做什么的呀,刚听你聊指甲?”
小满朝自己店的方向一指:“开美甲店。”
女人的笑顿了一瞬,马上说附近这行挺多,又问生意怎么样。
“缺人。”
明珠在后面轻轻碰了她一下。小满侧头,看见她一脸“怎么把真话交了”的表情。
她没继续聊,只问水杯多少钱。
“十五,两个二十五。”
小满看了一眼杯沿,认真挑了两秒,最后还是放下。
“不买了。”
走出几步,明珠忍不住问:“你刚才真想买?”
“她说两个便宜。”
“你不是够用?”
“我在努力想出第六个杯子的岗位,没想出来。”
明珠乐得豆浆杯都晃了一下。
两个人回早餐摊拿外套,正好看见那位卖杯子的女人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小卡,走到紫棚侧面,把卡递给年轻姑娘,又朝刚填完表的顾客点了点头。
姑娘看过,压进登记板下面。
这一次,交接发生在眼前。
小满没去抢,也不知道卡上写的什么。她看清过程,和明珠各自记下时间,然后按原计划回店。
路上她把情况讲给周姨听,问对方愿不愿意确认当日聊天的人。周姨说午饭后会和儿子之前帮她整理的材料一起带来,自己也想去问。
小满答应帮她把问题列短一点。
谁收钱,谁说了什么,为什么知道儿子要走。三个问题,别被带去讨论颜色有没有选齐。
中午,周姨到店,先看了明珠在公共区域拍到、包含摊位工作人员的照片,认出水杯摊女人正是和她聊天的人。
她和对方聊过儿子从外地回来、只住几天,也说了两晚没睡好。这些不是顾问第一个说的。
周姨低头想了一会儿。
“可我见程姐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在外面。”
小满把登记表的空白项目说给她听,再提到亲眼见到的递卡。
“您可以直接问她们有没有转述。我们没看见卡上的字,不能替她们回答。”
周姨点头,约上同伴去摊位,小满把正在等待的预约客人接进来,没有跟去。
客人要做一套杏色带细边的款式。她铺底色时,小心把边缘留薄,细线绕到指尖要转弯,呼吸都跟着慢了一点。
明珠在旁边给她倒好水,没有这时候催结果。
一根做完,线条干净利落。
小满举起客人的手检查,嘴角自己就扬起来了。
眼前这个才是她会的。有人把外面话术说得花里胡哨,她总不能连自己的线也画歪。
下午三点,周姨带回了回复。
程岚承认,外面的接待会把顾客聊天提到的需求告诉里面顾问,目的是“避免顾客重复说”。对方否认这是算出来的,称周姨理解有偏差。
周姨把那张“家庭和顺”的介绍纸放在桌上。
“那昨天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他们聊过?”
小满看了眼纸上的字。
周姨已经自己提出不再继续套餐,要求解释收费并处理退款。对方说要核对已做项目,晚上给答复,她把时间也记下了。
这件事还没算完,但“顾问自己看出儿子要走”,至少有了不靠神秘本事的来源。
明珠翻到自己的记录,给那条箭头补上后半截。
小满提醒:“方桂芝那边还没问清,别一条箭头把所有人都串了。”
她点头,在旁边留了个空位。
傍晚收工时,手机忽然来了个陌生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小范,今天棚子外面拿登记板的。
小满通过,对方先发来一段话。
“程姐说你们店也缺人。我做接待,想换地方,能不能问问工资?”
她没马上报数,先问对方会不会做美甲。
“不会。但我能记顾客的话,接顾问特别快。”
小满看向明珠。
对面又发来一张培训纸的局部照片,遮掉了旁边人名。
抬头第一行写着:让顾客觉得被说中的八十八句话。
小范问:“你们那边也背这个吗?”
小满盯了两秒,慢慢坐直。
她招的是美甲师。
怎么每次来应聘的,专业都长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