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额,您先别去领。”
小满把紫色纸条还给方桂芝,自己留了张照片。
老太太把它夹回菜票里:“我又没答应,领什么?”
“行。您照常买豆腐,别替我打前站。”
方桂芝刚要开口,听见后半句,又把嘴闭上了。
小满转身确认剩下两位预约。何苗只负责已经谈好的基础款,下午还没结束,她不能把人往店里一扔,自己出去找热闹。
先把今天干完。
她走到等候区,把那张专属名额条的照片发给自己,顺手把桌上的零钱盘推正。方桂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她怎么不生气。
“生。手里有客人,不能拿人家的甲泄火。”
“要我帮你盯着不?”
小满看看她,又看明珠。
“帮我盯明珠别替我接新单。您也别替我答应。”
老太太答应得很快,拉了把椅子坐到门边。五分钟后,一个路人来问能不能看手相,她比谁都先指向价目表。
“看这个。”
对方愣了愣,走了。
小满低头笑了一下。这个临时帮手,今天算是站对了地方。
她接着替眼前这位客人检查做好的细闪甲。亮片压在封层下面,侧面摸着不硌手。客人转了转指尖,很满意地问能不能拍几张,还问店里那盆葱能不能入镜。
“能,别碰,它比我更容易漏水。”
老太太伸手把花盆底的托盘往里推稳,小满这才让客人到门边拍。照片里只有做好的手和一片绿色,终于没夹着什么神秘业务。
最后一位客人做的是豆沙色短甲,想加一朵小花。小满用细笔点好花瓣,对方看着很喜欢,问能不能五个手指都画。
“可以,不过会更花,您先看这两个放一起。”
她拿样片给客人比,最后定下两根点缀。客人付完钱,何苗也收好工具,第二次半天合作到这里结束。
小满按约结清,问她后面还有没有空,姑娘说要先看家里的安排,晚一点回复。
“行。你确定了再说。”
人走后,小满把预约表上还没确认的空位留着,没有提前填上。
明珠拿来外套:“去菜市场?”
她点头,先在门上挂了收工牌,又把店里的未授权说明发给近期询问金卡的客人。
到菜市场东门时,天还没黑,最后一批买菜的人正在挑剩下的青椒。地上有水,卖鱼的摊主推着车经过,车轮甩出一道细细的水线。
小满往里让一步,鞋保住了,袖子蹭上了明珠手里的葱。
“你怎么又买菜?”
“路口阿姨说最后一把便宜。”
“你会做?”
“可以给刘姨。”
小满看着她手里那袋葱,决定不问这到底便宜了谁。
姚姨说的紫棚就在袜子摊旁。两张折叠桌,一排甲片,桌布上印着金色的手掌。牌子最上面写“九块九体验”,底下那行“名师指导”尤其醒目。
小满停在棚外看了一眼。
作品展示大多是成品甲片,款式倒不差,可旁边一张宣传图里,她自己的半张脸赫然在目。
这回不是手机里有人转发,是直接摆到了菜市场。
一个年轻姑娘招呼她们:“姐姐,试一根吗?”
小满坐到空凳子上,指了指宣传图。
“这个老师,是你们这儿的?”
“我们合作老师。”
“每天来?”
“老师主要在店里负责售后,现场有我们的专业顾问。”
小满点点头,语气十分诚恳。
“那我更得问问。我在她店里,没见过你们。”
姑娘笑容顿了一下,手里的登记板往回收了一点。
明珠站在小满身后,看看宣传图,再看看她本人,已经快憋不住了。
小满压着嘴角,继续问卡能做什么。
姑娘说只做一根体验,可以选颜色,也可以听顾问给搭配。要想长期调整,得另选套餐。
“调整什么?”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顾问看完才知道。”
“甲型不一样我懂,情况还分几档?”
姑娘接不下去,转头喊了一声“程姐”。
一个穿米色马甲的女人从棚后出来,胸前别着工牌,上面写着顾问程岚。她看着三十多岁,手里端着纸杯,脸上笑容很熟练。
小满先看她的手。
甲边修得干净,指腹有一点常握笔的薄茧,单从这几处看不出她会不会做美甲。不能因为对方拿了自己照片,就连人的手艺也靠猜。
程岚接过话,解释是附近门店推广,图片可能由负责宣传的人统一整理,她不掌握每一家。
“那这家您掌握一下。”
小满把自己的店铺账号打开,放在宣传图旁边。
同一个色胶架,同一个角度,再往前一张,是她本人正对镜头介绍款式。
程岚看了看屏幕,又看她。
年轻姑娘也跟着低头。
安静了两秒,姑娘脱口而出:“老师?”
明珠没忍住,咳了一声。
小满抬起头:“先别叫,叫了我也不批作业。”
姑娘伸手想把桌上的样片收回来,袖口碰到展示架,整圈甲片哗啦一下滑到桌沿。
小满下意识接了一把,接住两圈,第三圈挂在她围巾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排长甲。
来讨个说法,还得顺便替对方托住营业资产。
明珠赶紧帮她解,葱袋一抬,叶子扫过桌边的招财摆件。
摆件倒了。
袜子摊老板探头:“别碰我那边!袜子刚摆好!”
几个人同时伸手,甲片没掉,摆件扶住了,明珠却把一小截葱叶留在了“名师指导”的牌子上。
小满把两圈甲片放回桌面,掸了掸围巾。
“东西先摆稳。名师都快被你们挂起来了。”
围观的人笑出了声。程岚脸上仍有笑,却没刚才那么从容,先把招呼牌翻到背面,压住了照片。
小满不急着走。
她把未授权的事实说清,要求停止使用店名和照片、改正核销说法。已经卖出的卡,应由收款方向购买者解释,不能再让客人去她店里讨一根指甲。
程岚说会联系做宣传的人处理。
“什么时候?”
“今晚先把图撤下。”
小满指了指年轻姑娘手里的卡:“这些也有店名。”
程岚让她收好,暂时不发。小满把当面答复记在自己的手机里,留了摊位和公示信息的照片,也记下对方给出的联系号码。
她没要求翻别人手机,更没拉着人不让走。后面是否真改,还得看。
一位拿菜篮的阿姨听了半天,忽然举起右手。
“那我这三根做过的,还算不算?”
她的三根指甲上分别贴着小花、小钻和一片金箔。
“哪个项目?”小满问。
阿姨从包里找出收据,嘴里还嘀咕,说自己昨天买卡只想试一根,后来被说得有点担心,就加了几项。
程岚马上开口:“阿姨,您的服务我们另聊。”
“我不是问退钱,我问还管不管用。”
袜子摊老板也停住了叠袜子的手。
小满看向那张收据。
九块九只是最上面一行。下面还有一笔三百九十九,项目名写着“家庭和顺”。
她没有当场问这位阿姨家里怎么了,只说可以先把服务内容听清,不用当着一圈陌生人说私事。
阿姨点点头,却抓住小满衣袖,小声说:“她们知道我儿子这两天要走,知道我睡不好。可我没说啊。”
小满抬起眼。
程岚已经放下纸杯,招呼后面的人往旁边让,说摊位今天准备收了。
那位阿姨的手还抓着她袖口。
“要是颜色做错了,我儿子是不是更不愿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