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芸没有当天拆完六封信。
她只看了第一封,把剩下五封交给律师保管。林雪乔也没追问内容,两个人甚至没有互留新号码。
贺明珠觉得这不像一个完整结局。
“不是应该拥抱一下吗?”
姜小满正在核对红色预约账单:“谁规定的?”
“故事一般都这样。”
“她们过的是日子,不负责满足您的结局格式。”
林雪乔支付的一百二十八元,周晓芸只做一根试色。姜小满按实际项目扣除三十八元,把剩余九十元原路退回。
林雪乔收到退款消息,问:“不能留着以后做?”
“可以重新预约。死人留下的订单到这里结束,活人的项目由活人自己决定。”
她还给特殊预付委托增加了一条规则:付款人、服务对象和预约内容必须写清;出现死亡、失联或身份争议时暂停履约,核验后按实际项目结算。
新规则打印出来后占了整整一张A4纸。姜小满贴在收银台旁,第一位客人站着读了两分钟,问:“正常做个纯色也要看这个?”
“不用。您活着、本人到店、自己付款,只看价目表。”
“那我放心了。”
第二位客人问能不能替闺蜜预付生日美甲。姜小满又在规则下面补充:正常礼物预约不受影响,请写明收礼人联系方式。
第三位客人只是路过,看完以后问:“真有死人下单?”
“没有。是家属使用遗留设备付款。”
“那标题不够吸引人。”
“这不是标题,是风险提示。”
一天之内,规则从一张纸增加到一张半。姜小满决定以后再有人问,先收咨询费,否则光解释就能耽误两个纯色项目。
刘姨看完规则:“写这么长,鬼看得懂吗?”
“主要给活人看。鬼暂时没投诉渠道。”
“那你担心死人差评干什么?”
“未雨绸缪。”
红色预约解决后,小满美甲恢复了两天正常营业。
所谓正常,是早上有人问猫眼能不能招财,中午有人拿着婚礼视频要求同款失踪路线,下午还有人带狗来,想让姜小满摸一下判断是不是自己家的。
她在门上加了第三张告示:能力对动物无效,认宠物请提供芯片和记录。
刘姨在下面补了一行:火腿肠仅供参考。
姜小满发现后立刻撕掉。
豆包回到蒋家后,宋兰每天都去看。第一天带鸡胸肉,第二天带新垫子,第三天准备把狗窝也搬过去。蒋国强终于忍不住,说探望不是重新装修他家客厅。
两个人又吵到宠物店。
姜小满正在给客人做短甲加固,被迫隔着视频调解:“垫子留一张,狗窝不搬,零食先问医生。谁再用食物让狗选人,取消今天探望。”
客人听了半天:“你还做宠物调解?”
“不做。属于前一单售后没关干净。”
“收费吗?”
“正在考虑。”
豆包的身份最终按兽医记录和双方协议更新。出生记录属于宋兰家的豆包,长期照护人登记蒋国强,宋兰作为共同联系人。没有人得到“全部归我”的结果,老狗却不用再被两家抢来抢去。
第一次正式探望安排在周日下午。宋兰带了医生允许的低脂零食,蒋国强准备了老狗平时用的水碗。两个人见面还是别扭,却没有再当着狗争名字。
“叫豆包还是大黄?”宋兰问。
蒋国强想了想:“都叫。”
于是两个人一个喊豆包,一个喊大黄。老狗在中间来回抬头,最后干脆趴下睡觉。
姜小满通过视频看完:“它用行动拒绝参与命名会议。”
宠物医生建议重新登记一个复合称呼。刘姨立刻贡献“豆黄”和“黄包”两个名字,被两家一致拒绝。
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达成完全相同的意见。
许成把旧洗护单和照片全部扫描备份。原宠物店老板也承认,当年停电后可能发生抱错,愿意出具情况说明。
姜小满看完材料,第一次觉得没有能力反而省事。
照片、疤痕、病历都能让别人复核。她看到的画面只有自己知道,还经常少前因后果。
贺明珠不赞同:“能力给方向,证据给答案,缺一不可。”
“狗案就没能力。”
“所以查得更慢。”
“但没猜错对象。”
两个人争到最后,刘姨端着粉过来总结:“一个负责瞎看,一个负责细查。”
姜小满和贺明珠同时看她。
“您这句话谁负责瞎?”
刘姨端着粉转身就走:“锅上还烧着汤。”
下午,周晓芸给姜小满发来一张照片。右手小拇指上的暖红仍然完整,旁边放着已经打开的第二封信。
她没有说原谅,只写:颜色还是不一样,但我记起来了。
林雪乔也发来消息,说自己不会去宠物店打扰,但把当年父亲拿钱的银行记录交给律师,免得周晓芸以后再被人说偷钱。
道歉来晚了,证据不能再丢。
姜小满把这两条消息分别保存,没有转发给对方。她不是传话筒,除非双方明确同意。
红色预约单元至此真正结束。
紧接着,宋兰和蒋国强一起送来锦旗。
上面写着:妙手辨真狗,红甲断奇案。
姜小满举着锦旗看了半天:“红甲和狗案有什么关系?”
宋兰说:“做一面省钱,就把两件事都写了。”
蒋国强补充:“店家说字数一样收费。”
刘姨觉得很好,擅自把锦旗挂到门口。当天就有三个客人来问能不能给狗做红色美甲。
姜小满又花半小时解释,锦旗不是业务范围。
正常订单却真的变多了。宠物店员工介绍来不少年轻客人,短甲加固、透明护理和耐磨款排满一周。姜小满从早做到晚,午饭凉了两次,第三次干脆忘了吃。
一位宠物美容师预约耐磨短甲,要求方便洗狗又不能勾毛。姜小满给她做了薄加固,把自由边全部磨圆。作品不花哨,却比贴满钻更考验厚度和平整。
对方做完当场试戴手套,指尖活动不受影响,才放心拍照。
姜小满很满意。这才是她想要的新客人——因为喜欢和需要做美甲,不是进门先问大师能不能找狗。
可她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下一位已经到了。客人坐下以后见她拆面包,主动说可以等五分钟。
姜小满咬了两口,门铃又响。她看着手里的面包,第一次觉得招聘不是发展计划,是生存需要。
她在招聘软件上重新发布店员信息。
贺明珠发现后很兴奋:“这次真的招人?”
“再不招,我的手先辞职。”
“我可以帮你面试。”
“您先通过色板排序补考。”
说话间,宠物店把那张旧照片原图发来。画面拍于十八年前,两个主人在前台签字,角落里站着一个提药袋的中年女人。
她连续七天出现,手里的药盒数量却一天比一天少。
照片背面还写着一个现在仍在营业的药店地址。
当天傍晚,那名女人竟然自己来到小满美甲。
她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下,说想做一次手部护理。
老人把透明药盒放在桌上,第一句话却是:“小姑娘,我的药每天都有人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