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写安静一点，人家好接收。”
方建民把咨询表往回抽。
方桂芝没松手：“你去问养老，还是去给我找工作？还得挑好听的写？”
小满嘴里的卤蛋差点没咽下去。
明珠赶紧递水，老太太已经继续往下看。
“饮食清淡，无特殊要求。谁无特殊要求？”
方志强小声说：“您包饺子只吃韭菜鸡蛋。”
“香菜呢？”
“不吃。”
“肥肉呢？”
“不吃。”
“上回鱼汤怎么了？”
“姜放多了。”
方桂芝把纸一抖：“就这样，我还无特殊要求？你给他们送去的到底是谁？”
方建民解释，很多地方是工作人员给的选项，他当时想着先填完，以后再改。
小满看着那几个整整齐齐的勾，终于知道这家为什么找不到东西了。
搬东西先放好再说，填表先填完再说。最后该说的话，全留给老太太吵。
管理员站在门外看了眼时间，提醒要走的东西先装车，别堵着过道。
小满立刻站起来：“表拿回去看。先把房本、药、钥匙带齐，别过两天又来救电饭锅。”
方桂芝答应，把表夹进文件袋。方建民把房本递给她，她当面翻了一遍，连同身份证复印件收好。
那三个“重要”的袋子还在桌上。
小满手刚伸过去，马上缩回来。
“谁装的谁拿。我一碰，以后丢张停车票都得找我。”
方建民自己把袋子收进包，推着蓝箱走在最后。箱子坏把手挂在一边，每过一道地砖缝就响一声，像专门替他提醒大家还有这笔账。
出了商场，小满先给隔壁打电话。
“还有饭吗？”
刘姨说有，给她留着。
“别留粉，我今天不想再解绳结。”
挂断电话，明珠问她还去不去方家。
小满看向方桂芝。老人正拉着女儿核对带走了几件东西，方志强在旁边记，没再抢着替她做决定。
“我去吃饭。”
她说得很干脆。
刚坐进车里，手机响了一声。是方桂芝发来的语音。
“明天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不白占你店里的地方。”
小满听完，把剩下那颗卤蛋递给明珠。
“吃不吃？”
“你不留着？”
“再留就成备用物资了。”
第二天上午，郑秀兰先发来了核对结果。
完整药板和购药记录对得上。单独的一片、旧药和散落的药都按专业人员交代另行处理，不再混回日常药盒。找到东西的照片、来龙去脉，也补充给了处理报警求助的民警。
确认的十一片有了去向，不是吴姐拿走的。
至于挂历上更早的叉，她和母亲一页页翻过。两个叉画在还没到晚间服药的时候，方桂芝说自己那天发现不对就提前标了；另有几天只写“少了”，没记药名，也没有照片。
这些已经没法全凭记忆还原。母女俩把能确认的写清，余下标作待核，没有再硬凑出一个整齐答案。
小满回复了一个“收到”，把手机放远，接着给客人修甲。
她今天要把新到的色胶全部试出来。昨天只是验了货，还没来得及上架，盒盖原样搭着。她正要伸手，店门口就传来轮子滚动声。
方桂芝推着买菜车进来，刘姨跟在后面。
车上盖着一块花布。
小满的手停在封箱胶带上。
“这个尺寸，不会是电饭锅吧？”
方桂芝掀开布，露出六盆绿油油的小葱。
“我阳台种的。吴姐昨天帮忙分盆，给你们各送一盆。”
刘姨抱起最大的一盆：“我那个。”
明珠也来选，小满赶紧按住她伸向收银台的手。
“别摆这儿，客人以为做甲送配菜。”
“可以放门口。”
“也行。别挡招聘两个字，我现在更缺人。”
方桂芝没有急着走，从文件袋里拿出药物核对的纸，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说今天已经请吴姐来家里，方建民和方志强都当面说明了情况，也为随便猜她道了歉。
“吴姐怎么说？”刘姨问。
“说以后再有东西找不到，先问谁收拾了，别问谁打扫了。”
小满点点头。
这句话可以贴他们家柜门上。
话刚说完，她转身去拿新到的色胶。
快递盒里空着。
昨天拆下来的防撞泡沫还在，十瓶新胶一瓶没有。
小满低头看了看，又把盒子提起来抖了一下。
明珠停止给小葱拍照。
“怎么了？”
“我那十瓶胶呢？”
刘姨第一时间看方桂芝。
方桂芝第一时间把文件袋收回包里。
小满赶紧抬手：“不是说您。别自动进案子。”
她绕到桌后，翻了一遍待上架的篮子。没找到。柜台底下也没有。
买新胶的时候她纠结了整整两晚，最后用“客人有需要”说服了余额。要是丢了，这个借口可没法再用一遍。
“昨晚谁碰过这个盒子？”
明珠举起手。
小满看她。
明珠又把手慢慢放下：“我想起来了。”
她拉开旁边的小抽屉，里面十瓶胶排得整整齐齐，瓶盖还按颜色深浅摆过。
“我以为是旧的，就帮你归位。”
小满把一瓶拿出来，瓶身上的保护膜都没撕。
“它比我今天的脸还新。”
方桂芝缓缓拍了拍膝盖上的核对表。
刘姨笑出了声。
小满嘴硬：“这不一样，我还没指认任何人。”
“对。”方桂芝说，“你只是先抖了盒子。”
明珠把整排胶捧出来，准备原样放回快递盒。小满却指向空色板，让她摆到另一边。
“找着就行。以后动我东西先说一声，别送我这种惊喜。”
明珠点头，把十个编号逐个念给她听，小满对完数量，终于坐回去。
这批里面有两瓶看着差不多的紫。明珠把它们并排，问她是不是买重了。
小满一听，立刻拿出两张空甲片，各刷一层。
“这瓶偏粉，这瓶偏蓝。白皮和暖肤色上手不是一回事。”
她举到窗边，换了个角度。薄薄一层颜色透着光，方桂芝本来在收纸，也跟着往前看。
“我做这个蓝的行吗？”
“您先贴着看。这个颜色挑衣服，别现在一眼喜欢，回去又怪它不配您的花衬衫。”
老太太真把样片贴到手背上，端详两眼，摇头放下。
“像手冻着了。”
“那留给别人。颜色没错，换双手试试。”
小满又递给她偏粉的那片。老人这次没有马上放下，还让明珠替自己拍张照片。
她看着老太太把手机拿远又拿近，没催。刚才给人找了半天药，倒不如现在让她自己挑两分钟喜欢的颜色。
方桂芝也不笑了。
“我家以后就这样。挪了说一声，不费多少口水。”
小满刚想赞同，脚底下忽然一凉。
刘姨浇葱浇多了，水从花盆底流到门槛，又沿着地缝过来了。
她立刻起身拿拖把。
很好。胶刚找回来，鞋又得洗。
方桂芝主动把椅子挪开，明珠提走花盆，刘姨回隔壁拿托盘。几个人折腾一圈，小葱终于在门外安稳落户。
小满低头检查桌脚有没有沾水，手机恰好亮起一条消息。
方建民发来的。
“姜老板，明天下午您有空吗？我妈想再跟家里人谈一谈，她说您来她才放心。”
小满还没想好怎么回，方桂芝已经凑过来看见了。
“谁让他叫你？”
老人直接拨通儿子的电话。
“我说找个清静地方，你怎么又给我找了个人？”
小满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拖把，差点想把这盆葱送回去。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方桂芝眉头慢慢抬起来。
“什么叫我已经同意了？建民，你现在把你替我同意过的事，全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