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哪种药?”
郑秀兰没开盒,把手机转向方志强。
年轻人抓了抓头发:“前天晚上那一片。我想提前拿水给她,放进去以后,队友催我上线……”
“然后呢?”
“然后就忘了。”
小满听得手指一停。
他们追着问老太太是不是记错,真正忘了东西的人,原来在客厅里打完了一整场游戏。
方桂芝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拽了点。
“你当时听见我说少药没有?”
“听见了。”
“为什么不说?”
方志强嘴唇动了动:“我没想起来这个盒子。”
“昨天查的时候呢?”
“刚才换直播桌的垫子,才从后面看见。”
郑秀兰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片白药。她先拍照,再把盖子扣好,放到旁边,准备拿给门诊核对。
这盒子里的东西没有计入昨天的三十二片。
如果确实是同一种,差的就剩十片。
小满没有抢着宣布破案,方桂芝也没急着骂。老人低头把包带捋平,隔了几秒才问:“你以前也这么拿过吗?”
方志强摇头,说那天刚买了这个小盒,想试着用。
“我不是不想帮忙。”
“你帮忙我知道。你帮完把我忘了,我现在也知道。”
视频那边一时没声。
明珠原本已经给这一页起了标题:游戏里救全队,现实里忘外婆。
小满瞥见,伸手把她的本子合上。
人都不敢看镜头了,没必要再替他配字幕。
方桂芝起身,让方建民送她回家。她要亲眼看盒子,也要问清晚上的药到底怎么拿到嘴边。
临出门,她回头叫小满。
“要是我弄错的,我认。不是我弄错的,也得有人认。”
小满点头:“您先回去,桌上那两张纸也带着。”
她把大字记录表塞进老人的文件袋,又顺手加了一张自己店里的便签。
上面没写道理,只写着昨天核对的数字。
四十三,三十二。
“别一吵又把账吵散了。”
方桂芝收好,跟儿子走了。
门一关,小满立刻转身看向午饭。
刘姨送来的那碗粉已经坨了,筷子插进去,能提起来半碗。
明珠试探着问:“要不再加点汤?”
“你看它现在缺汤吗?它缺个剪刀。”
她说归说,还是端着碗去隔壁续汤。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等候椅上坐了个人。
刘姨。
怀里抱着一个大旅行包。
小满的筷子又停下了。
“您离家出走啊?”
“守药。”
“谁请您了?”
“没人。我主动。”
刘姨拉开包,里面是折叠凳、充电宝、水杯、一袋瓜子,还有半盒自家卤蛋。
明珠眼睛瞬间亮了。小满都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又开始给这场行动想名字。
“打住。”小满把碗放下,“药现在有人收,有人核,您去人家卧室里坐一天算怎么回事?”
“不进卧室,坐客厅。”
“您店呢?”
“老刘看着。”
“他同意了?”
刘姨没回答,先拿出那张折叠凳,试图证明自己占不了多少地方。
小满已经想起上一次她拿火腿肠认狗的样子。
这回包里倒没有火腿肠,升级成卤蛋了。
“您先回去。”
“万一还有人动呢?”
“那也是让家里人看好,不是让您带着下酒菜埋伏。”
刘姨把卤蛋藏回包里,神情有点受伤。
“这是午饭。”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老刘的声音。
“你把收钱的充电宝拿哪儿去了?手机都关机了!”
刘姨猛地把包往身后一挡。
晚了。
老刘一眼看见露出来的充电线,走过来抽走充电宝,又从包里拿出了店里的点单笔。
“这也带?”
“做记录。”
“粉都没法记了,你记什么?”
小满抱着自己的碗靠到柜台边,难得不用亲自送客。
她本来想说这就是现实后果,话到嘴边又觉得像开会,便低头嗦了一口粉。
汤加多了,溅到围裙上。
很好,她也有。
老刘把人领回去,刘姨走到门口还不忘把卤蛋留下。
“晚上去仓库,饿了吃。”
“我什么时候说去?”
“明珠说你去。”
小满慢慢转头。
明珠立即把手机按灭。
“我说的是,你要是去,我可以开车。”
“前半句谁替我补的?”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外。
刘姨已经跑了。
小满盯着那半盒卤蛋,觉得自己的时间表大概和它一样,盖着盖着就让人打开了。
下午她照常做预约。一个客人要在短甲上画四叶草,说图个看着开心。明珠刚想接一句好运,被小满塞过去一支细线笔。
“你练叶子。”
明珠在练习片上画了四个圆。
“像不像?”
“像四颗豌豆约饭。”
她自己试了试,把绿色压暗一点,每片叶子留一条细缝。客人伸手看了看,笑着选了两根画,其余留纯色。
小满心里那点被家务事挤走的舒服劲儿,总算回来了一点。
客人临走买了支指缘油。小满照例叮嘱别撕倒刺,又发现对方盯着门口的招聘启事。
“你们还招人啊?”
“招。会做美甲,不抢客人手机就行。”
“我有个表妹——”
小满立刻把预约卡翻到背面,准备写联系方式。
“她想学。”
笔尖停住。
“学徒现在带不了,我得先招个能救我的。”
客人笑着收好指缘油,说回头再帮她问问。小满仍把联系方式写了,递出去时又加一句:“问手艺,别问她会不会算命。”
人走后,明珠把今天收的钱核了一遍,找出一笔少记的护理项目。
小满看着补上的数字,没忍住夸了她一句。
“终于有一项不用补考了。”
明珠把手机推过去,等她亲自确认。
“那我明天继续记?”
“可以。别把收款表印到墙上。”
明珠把本子抱进怀里,嘴角一直没放下来。小满假装没看见,递给她一瓶指缘油。
“试用装。昨天搬纸,倒刺都翘起来了。”
“你还记着?”
“职业病,见不得。”
傍晚四点多,郑秀兰发来消息。门诊核对了药物和她带去的原包装,那一片与少的药一致。找到的单独留着,没有让老人临时多吃;后续怎么处理也已经问清。
剩下十片,恰好是一整板。
方建民仍说不记得备用包里放了什么,只确认蓝箱是他装的。
小满看完,再去看那段能力画面的简记。
白瓶、文件、拆药板的手、蓝杯。
瓶子已经找到,药板还没找到。她不喜欢这几个东西凑在一起的感觉,尤其家里几个人各有各的说法,老太太又爱亲自翻东西。
她先看预约表。最后一位客人五点结束,自助仓五点半才开公共门。
能赶上。
明珠安静等着,没有再替她答应。
“我去一趟。”小满收起本子,“看见不对就说,搬箱子别算我。”
明珠立刻拿钥匙,又回头给她带上外套。
“仓库可能冷。”
小满接过来,没说谢谢,先把刘姨的卤蛋塞进袋子。
去都去了,不能再白饿一顿。
五点十分,方建民发来一张旧照片,是他搬东西时拍的蓝箱。外侧网袋里装着一个透明拉链包,露出半张药盒标签。
郑秀兰在群里圈了出来。
正是少了十片的那一种。
可照片下,方建民又跟了一句话。
“这个包,我妈上个月说让我扔了。”
方桂芝回得很快。
“我让你扔的是破箱子,不是里面的东西。”
小满望着屏幕,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家的动词到底有没有宾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