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钥匙,不等于能开柜。
第二天,姜小满、林雪乔和贺明珠站在火车站服务窗口,工作人员看完钥匙,第一句话就是:“请出示储物柜使用凭证。”
林雪乔说:“没有。”
“寄存人身份证明和继承材料呢?”
“带了死亡证明。”
“还需要亲属关系证明、继承人身份证明,以及能够说明柜子属于死者的材料。”
林雪乔翻了半天文件袋,只找出死亡证明、自己的身份证和一张殡仪馆收据。
“亲属关系证明没带。”
“户口本呢?”
“在家。”
“使用记录呢?”
“不知道。”
她每次出门前都说“不麻烦,很快”,现在已经少了三份材料。
姜小满打开手机计时:“提前说明,等待时间计入陪同服务费。”
林雪乔看她:“你不是只做美甲?”
“所以这是临时售后。跨区、排队、材料不全,分开计费。”
工作人员抬头:“您和死者什么关系?”
“售后服务关系。”
窗口里的人看了她两秒,在表格上写下“陪同人员”。
贺明珠把自己准备的文件夹放上台:“我带了资料。”
姜小满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珠宝品牌婚礼合作报价、场地尺寸表和一份还没来得及撤回的伴娘首饰清单。
“您把工作文件带来了。”
“两个文件夹长得一样。”
“一个写婚礼,一个写遗物,这也能一样?”
“颜色一样。”
工作人员把文件夹推回来:“这些不能证明储物柜归属。”
贺明珠老实抱进怀里。
旧火车站翻修后,原来的人工寄存柜只保留一部分。三十七号柜确实还在,却被移到了站内物品保管区。系统里没有二十年前的实名记录,工作人员不能只凭钥匙让人开门。
林雪乔有些烦:“里面没有贵重物品。我只是拿姐姐留下的东西。”
“越说没贵重物品,越不能随便开。”姜小满说,“真丢了东西,又会变成另一件事。”
贺明珠想联系车站管理方,被她拦下。
“按流程补材料。”
“找人确认也不算违规。”
“让别人因为认识你少看一份证明,出了问题谁负责?”
贺明珠收起手机。这次她没有坚持“我来安排”。
三个人先去附近派出所备案。民警核对死亡信息和钥匙来源,又联系车站确认柜体情况。林雪乔让家人拍来户口本,照片反光,看不清名字,只能重新拍。
民警还要求说明预约卡和钥匙是怎么发现的。林雪乔不想提姜小满的能力,只说整理遗物时找到钥匙,又根据姐姐留下的信息确认车站。
“什么信息?”
她看向姜小满。
姜小满如实回答:“我给她做基础护理时,看见了储物柜画面。”
民警的笔停了一下:“怎么知道号码?”
“画面里是三十七号。”
“算命?”
“美甲售后。”
“这两个有什么关系?”
“我也希望没有关系。”
民警没有把能力写进正式依据,只记录家属持有原钥匙、死者遗物中存在相关留言。能不能开柜,仍由车站根据身份材料决定。
贺明珠小声问:“为什么不记录大师画面?”
“因为画面不能证明柜子属于谁。”姜小满说,“它只能告诉我们来哪里排队。”
第一次拍歪了。
第二次少了户主页。
第三次终于齐全,网络又卡在发送中。
姜小满看着计时器:“您的‘很快’已经过去一小时二十分钟。”
“我加钱。”
“这句话比‘不麻烦’可靠。”
等待期间,正常客人的消息不断弹出。有人问裸粉色到货没有,有人临时改时间,还有人拍来断甲照片,问能不能用胶水自己粘。
姜小满先回复最后一个:不能,用胶水前先停手。
她让客人把伤口拍清楚,确认没有出血,重新约到下午。特殊委托再奇怪,也不能让正常订单在手机里自生自灭。
刘姨打来视频,第一句就是:“柜子开了吗?”
“材料没齐。”
“开了先找夹层。”
“还没开。”
“那你记着。电视剧里柜子都有夹层。”
“电视剧里的螺蛳粉店老板也不会拿漏勺指导查案。”
“说明他们拍得不真实。”
备案完成后,车站仍要求两名工作人员在场,全程录像,并由林雪乔签署物品领取清单。
材料终于齐全时已经过了午饭。窗口换班,新来的工作人员又从头核对一遍。林雪乔忍不住问:“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
“办理人要对自己签字负责。”
姜小满点头:“应该的。”
林雪乔看她:“你不急?”
“急。但急不能替您补证明。”
她已经把下午第一位客人往后调半小时,并承诺免费补一次指缘护理。第二位客人不能改,只能让贺明珠负责在群里提醒她最迟几点必须回店。
贺明珠第一次承担正常前台工作,连续发了三条消息:正在处理中、预计两点回店、请不要担心大师安全。
姜小满看完把最后一句撤回:“客人担心的是预约,不是我的安危。”
“也可能都担心。”
“那先担心她的指甲。”
三十七号柜在保管区最下层。黄铜钥匙插进去有些涩,工作人员先拍下锁孔状态,确认没有损坏,才让林雪乔转动。
柜门打开,没有现金,也没有首饰。
里面是一只旧帆布包。
包口系着红色布条,打的是很普通的活结。工作人员先确认里面没有危险物品,再让林雪乔靠近。帆布已经发脆,提手一碰就掉下几根线。
姜小满提醒:“别直接拎,托底。”
林雪乔用双手把包托到桌面。她动作很轻,和昨晚说“只是尽快处理遗物”时完全不同。
工作人员编号、拍照、记录。每取出一样,都让林雪乔确认数量和状态。没有人因为里面看起来不值钱就随便翻动。
贺明珠也收起手机,只在得到允许后拍了一张整体照片。
工作人员将物品一样样取出登记:一本相册、一台小录音机、六封未寄出的信、一张宠物身份牌,以及一只空的红色指甲油瓶。
刘姨的视频还没挂,看见空瓶立刻说:“我就说找夹层。”
“这不是夹层。”
“瓶子里面也可能藏纸。”
工作人员真把空瓶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姜小满赶紧把手机静音,避免刘姨继续远程增加工作量。
相册第一页是林家姐妹小时候的照片。往后翻,第三名女人出现得越来越多。三个人一起上学、骑自行车、在小摊前涂指甲。可每张照片里,她的脸都被剪掉,只剩红裙、手臂或者半边肩膀。
剪口有新有旧,不是一次完成的。
林雪乔脸色冷下来:“姐姐一直留着这些?”
她伸手想继续翻,又停住。
这些是林雪梅的遗物,理应先交给家属。姜小满没有私自拿信,也没有打开录音机,只确认钥匙和画面对应。
“东西归您。要不要听,由您决定。”
林雪乔拿起最上面一封信。信封写着:等她愿意做回红色,再交给她。
“她”没有名字。
宠物身份牌属于一只叫小麦的黄色土狗,登记时间已经过去十八年。背面有一串电话号码,地区正是本市。
贺明珠根据剪掉的合照,已经在本子里写出三版关系。第一版是朋友反目,第二版是姐妹争遗产,第三版刚写到三角——
姜小满把本子合上:“人物关系不要抢在本人录音前面创作。”
林雪乔握着录音机,很久才按下播放。
旧机器先发出一阵沙沙声。
随后,一个虚弱的女人开口。
“雪乔,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她还是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