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立刻锁门，拉下百叶窗。
外面的男人没有下车，只把手机镜头对准宠物店。周晓芸退到柜台后，熟练地关掉墙上的公开直播摄像头。
“他是你前夫？”姜小满问。
“不是，是替他找人的。”
周晓芸三年前离开救助站，就是因为前夫不断打听地址。她没有伪造死亡，只让“周晓芸已经死了”的传言替自己挡住追踪。
“死人消息比活人好用。”她说，“别人听见死了，大多不会再查。”
林雪乔看着她：“可你还是被找到了。”
“因为你们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林雪乔脸色发白。
姜小满先看门外。男人拍完照片，开车离开。严策记下车牌，建议周晓芸立即报警备案，不要单独追车。
贺明珠已经联系附近安保和救助站许成，让他确认前夫近期动向。这次她没有嚷着抓人，只把门口监控原视频备份两份。
“店里有后门吗？”她问。
店员点头。
“能正常出去？”
“能，但后巷在修路。”
“先不走。现在出去反而不知道车在哪里。”
姜小满看她安排得很稳：“有进步。”
“我现在优先保护人。”
“顺便保护好您的鞋。狗还在看蝴蝶结。”
那只黄狗果然蹲在旁边，目光十分专注。
警方确认车辆登记在一家调查咨询公司名下。男人没有闯入，单次拍摄也很难直接处理，但周晓芸此前保留过骚扰记录，可以合并提交。
店门口的监控清楚拍到车牌和拍摄动作。隔壁便利店摄像头还拍到那辆车在街口停了四十分钟，说明男人不是偶然路过。
周晓芸把近半年的陌生来电、快递骚扰和偷拍视频全部导出。以前她总觉得每件单独看都不严重，攒在一起才发现记录已经有几十条。
“为什么之前不一起交？”林雪乔问。
“我不想再解释自己的婚姻。”
“报警不是让别人评价婚姻。”姜小满说，“只说对方做了什么。关系可以少讲，证据不能少留。”
周晓芸点头，把文件交给警方。许成也愿意说明此前有人到救助站打听她的时间和方式。
许成赶到后先向她道歉。他昨天拒绝说明，是怕林家人把地址带给更多人，没想到捐赠签收记录仍暴露了宠物店。
“不是她们故意泄露。”周晓芸说。
她嘴上清楚，仍然和林雪乔保持很远的距离。
安全确认后，宠物店重新营业。预约洗澡的客人已经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一进来便问为什么关门。店员只说临时处理设备，没有把周晓芸的事情告诉客人。
那位客人牵着一只黄色老狗，和身份牌照片里的小麦长得很像。狗一进门就冲周晓芸摇尾巴，又转头去闻林雪乔的裤脚。
林雪乔僵着手，最后还是摸了它一下。
“它认人？”贺明珠问。
“它谁都认。”主人说，“给吃的就跟走。”
刘姨要是在场，一定会把火腿肠列入亲子鉴定工具。姜小满看着老狗，提前决定不能靠叫名字和给零食判断归属。
洗澡流程没有因为刚才的事省略。店员核对疫苗、皮肤状态和接送人，给主人一张确认单。姜小满顺手看完，觉得宠物店的记录比许多家庭保存人的资料还完整。
两只狗同时送进来，吹风机重新轰鸣。严肃谈话只能移到仓库小桌旁，桌上还放着半袋狗零食。
林雪乔把帆布包再次放下：“东西我可以交给律师。你愿不愿意听，是你的事。”
“那你呢？”周晓芸问。
“我什么？”
“你知道钱不是我拿的以后，还是觉得我欠你？”
林雪乔说不出话。
二十年前，她失去狗，也失去最好的朋友。她把所有愤怒都放在周晓芸身上，因为承认父亲拿钱、姐姐隐瞒，比认定一个朋友背叛更难。
“我没有来替雪梅道歉。”她说，“她欠你的，让她的信自己说。我只是完成我答应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拿姐姐当理由。
周晓芸看向姜小满：“如果我不做红色，预约能退吗？”
“能。付款人是林女士，退款原路退。”
“如果只做一根？”
“按试色收费。剩余金额退回。”
姜小满从工具箱取出第九号暖红。她为了今天特意带了色胶、消毒用品和便携灯，却没有提前摆出来逼人接受。
周晓芸伸出右手小拇指：“一根。”
姜小满先问她是否对色胶过敏，又确认抓痕没有感染。小拇指离伤处最远，可以正常操作，但当天不能再长时间泡水。
她给工具消毒，铺一次性垫巾。宠物店没有标准美甲桌，只能把收银台清出一块。旁边扫码牌、狗零食和磨砂条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临时跨行业合作。
一只猫趴在高处，盯着她的笔刷。姜小满刚打开色胶，猫爪便伸了下来。
“抱走。”她立刻盖住瓶口，“这个不能当逗猫棒。”
店员把猫抱远，它还隔着玻璃不满地拍了两下。
“看来它也喜欢红色。”贺明珠说。
“它喜欢会动的刷子。不要替猫建立审美档案。”
林雪乔低头看她的手，眼睛红了，却没说话。
姜小满消毒、修整，只用细磨砂条轻轻带过甲面。能力没有出现。周晓芸眼下最在意的是门外的跟踪者，或许画面不需要再重复告诉她这个事实。
暖红色涂上第一层时有些透。第二层照灯后，颜色终于接近二十年前那瓶便宜指甲油。
周晓芸看了很久：“还是不一样。”
“颜色会变，记忆也会。只能尽量接近。”
店员路过，看见老板只做一根红指甲，问要不要把其他九根补齐。
“不用。”
姜小满说：“尊重单根消费。别为了客单价破坏纪念意义。”
林雪乔忽然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只空甲油瓶。她昨晚说已经扔掉，其实一直带着。
瓶底还凝着一点干掉的红色。
“我撒谎了。”她说，“我没扔。”
周晓芸看着旧瓶，最终接过六封信，却没有当场拆。
林雪乔把录音机也推过去。周晓芸没有拿：“这个你留着。”
“是她给你的。”
“开头叫的是雪乔。”
两个人为了谁收录音机僵持半天，最后姜小满找来两个证物袋，把信和录音分开：“一人先保管一部分。律师确认前，都别扔，也别互相塞进对方车里。”
“你觉得我们会这么幼稚？”林雪乔问。
姜小满看了看她们：“二十年前因为一句话断联到现在，我不敢高估。”
两个人都没反驳。
她不原谅，也没有拒绝一辈子。姜小满觉得这样就够了。
许成在旁边提醒，宠物牌背面的号码不能再用。那张牌原本属于小麦，后来又登记过另一只外形很像的黄狗。两只狗曾在一家宠物店洗澡时被抱错，身份记录一直没改回来。
许成从旧档案里找出两张照片。两只黄狗体型、耳朵和尾巴几乎一样，一只叫豆包，一只叫大黄。洗澡店当年只用颜色相同的临时项圈，主人接走后过了三天才发现不对。
可两家都认为自家的狗只是换环境后性格变了，没有立即承认抱错。等想重新交换，其中一只又走失。后来两边各自找回一只，却没人能确定是不是原来那只。
“芯片呢？”姜小满问。
“那时候没打。宠物牌也挂乱了。”
“照片上的花纹？”
“都是纯黄，只能看脚垫和旧伤。”
宠物身份牌不是第三者的无关遗物，而是下一个没解决完的麻烦。
“抱错？”贺明珠立刻抬头。
“很多年前的事。后来两只都走失过，各自被不同家庭找回。”
姜小满看向正在盯蝴蝶结的黄狗。
许成摇头：“不是它。真正那两只，现在还有一只活着。”
话音刚落，门外同时来了两户人家。
左边的女人拿着寻狗启事，右边的男人抱着一叠照片。两个人看见店里刚送来的黄色老狗，同时冲过去。
“豆包！”
“大黄！”
老狗抬起头，对两个名字都摇了尾巴。
